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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9章 六进四第二天比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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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对手已经坐在棋盘对面了。山田玉村,十八岁,日本队今年最年轻的参赛选手。山田玉村的棋谱已经被很多人研究过,他的棋路和他同姓的山田本一不同,没有那种工整的、像是被尺子量过的精密感,带着一种近乎天然的直觉和速度。他落子时几乎没有停顿,每一步都像是棋子自己选择了落点,他只是伸手替它们完成了动作。他抬头看了小三一眼,目光平静,像是看一棵树,不看它的高度,只是在确认它是否适合做木材。猜先结果:小三执白,山田执黑。

山田玉村的第一手棋落在右上角小目,落子声音脆而短促,像是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水面。小三的白子几乎没有思考,落在左下角小目。他的落子速度不快不慢,听不出任何犹豫,也听不出任何急切,像是在用自己的节奏把棋盘上的时间拉长,像是在等待某种不需要主动去寻找的东西自己浮现出来。

山田玉村的第三手棋直接落在中腹。中腹开局在职业棋手中并不常见,通常被认为是不够稳健,但山田玉村的落子位置却给人一种踏实的感觉,像是他已经计算过很多种可能,选择了最直接的一步。小三的白子没有做出任何应对,他像是没有看到那颗黑子一样,继续在边角位置布局,落子节奏和他刚进场时保持一致,像是在走一条他已经铺好的轨道。

山田玉村的攻势从第十手开始逐渐展开。他的黑子像是一把展开的扇子,从一个中心点向外扩散,速度不快,但覆盖范围很广。小三的白子退让了几步,像是在给那些延伸的线条留出空间,又像是在观察那些线条最终会通向哪里。山田玉村没有因为他的退让而放慢节奏,他的黑子继续向前推进,像是在走一条事先预演过的路线,每一步都落在小三白子防线的最薄弱处,像是提前已经测量过那道防线的厚度。小三的白子开始出现微小的偏移,像是河床在重压下缓慢改变形状。观众席上有人注意到这个变化,但没有人出声。

进入中盘阶段后,山田玉村的步伐依然很快,像是已经把这盘棋的框架提前搭建好了,现在只是在填充细节。他的黑子试图从右侧突破,像是要在一堵墙上凿开一道口子,然后顺着那道口子灌注更多的兵力。小三的白子在那道口子边缘轻轻碰了一下,没有封住它,只是在裂缝边缘放下了一颗棋子。山田玉村没有在意那颗棋子,像是认为那只是一次试探性的接触,继续他的推进。小三的白子没有离开那颗棋子的位置,在它旁边又放下了一颗,像是在裂缝两侧插上两根标记桩。山田玉村依然没有停止推进,他的黑子继续向前延伸,像是不知道裂缝两侧已经竖起了标记桩。

等到他想要回头时,那两颗白子已经卡住了他退回的路线。他的黑子被困在前进与后退之间,像是走进了一条两侧不断收窄的通道。他开始放慢落子速度,像是在重新评估他脚下的地面是否还结实,又像是在重新丈量通道的宽度。他尝试从另一个方向突围,但小三的白子已经提前在那里放置了防线。他绕路,但每一条绕行的路径尽头,都有一颗提前落位的白子在等着他。他的节奏开始出现变化,每一步落子之间的间隔在拉长,像是在放慢呼吸,试图在更安静的地方找到一条还没有被堵死的路。

观众席上开始有人低声交谈,像是一阵微风拂过,又像是有人在不远处翻动书页。山田玉村的棋形开始出现被切割的痕迹,像是原本完整的花纹被从边缘缓缓剪开。他依然在落子,但他每一步棋的可选范围都在缩小,像是一条河正在被引向更窄的河道。小三的白子没有加快节奏,始终保持着从他进场时就没有改变过的步速,像是在为山田玉村预留思考和调整的时间,又像是在确认每一步落点都在他预想的轨道上。他没有追击,没有截断,只是沿着山田玉村正在被压缩的空间外侧,轻轻地放下了最后一颗白子,结束了这盘棋。

山田玉村低头看着棋盘沉默了很久,然后把黑子放回棋盒里,像是确认自己已经弹完了最后一个音符。他抬头看了小三一眼,目光里没有愤怒或沮丧,只有一种他已经尽力了的平静。小三站起来,向对手微微点头,然后走出赛场。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把秩序册翻到下一页。后面还有比赛,还有对手,还有棋局。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走多远,但至少,他已经在桌面上留下了一局不该被忽视的棋。

山田玉村走出赛场时,步子很慢,像是脚底还踩着棋盘上那些没有走完的路。日本队的区域里,几个队友都在看他,有人微微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把水杯放在桌上,没有喝。领队走过来,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手搭在他的椅背上:“下一盘再赢回来。”山田玉村没有抬头:“我知道。”

旁边有人小声说了一句:“本来是想让他突破一下的……”话没说完就被旁边的人碰了一下胳膊,声音断了。领队没有接那句话。他站在山田玉村旁边,目光落在他垂在膝盖的手指上:“你感觉怎么样?”山田玉村沉默了一下:“他的棋没有漏洞,像是不需要计算的人。”领队没有追问,只是说:“你今天暴露的那些问题,回去慢慢练。”山田玉村点了点头,重新握紧了那杯水。

山田本一坐在不远处的椅子上,秩序册摊在膝盖上,视线没有落在棋盘上,也没有落在山田玉村身上,像是已经看完了一局需要消化的棋。他的目光看着窗外,在窗外的光线下微微眯起。窗外的梧桐树光秃秃的,枝丫交错,像一幅未完成的水墨画。他觉得这个人比他想象的要难对付,不只是棋艺,是那种——像是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等你靠近的时候才发现前面已经没路了。他合上秩序册,站起来,没有去看山田玉村的方向,也没有走向正在议论的队友们。他只是穿过走廊,走向休息室,像是要开始准备下一场棋。山田玉村还坐在那里,手里握着那杯没有喝的水,看着桌面上的木纹,像是在心里重新摆了一遍刚才的棋局,然后慢慢地把那些棋子一个一个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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