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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50章 会长思虑(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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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国代表团在餐厅的一角开会。领队说话很快,像连珠炮,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翻一页讲一页。选手们有的在听,有的在看对手的棋谱,有的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有人提出问题,领队立刻回答,不拖泥带水。讨论持续了很久,直到餐厅里的人走了一批又一批,他们才慢慢收拾东西,各自回房间。

美国代表团在酒店大堂里讨论。他们说话很大声,像是在辩论,你一句我一句,谁也不让谁。有人靠在沙发上,有人坐在椅子边缘,有人站着,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已经凉了也没放下。他们的讨论很热闹,像是在打一场没有棋盘的棋。但这种热闹底下有一种紧绷的东西,像一根拉满的弓弦,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韩国代表团在房间里安静地讨论着。他们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隔壁听到,语速很慢,每一个词都经过了推敲才说出来。领队没有坐在桌前,站在窗边,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像是在心里把那些名字翻来覆去地排列组合。他的手指在窗台上轻轻叩着,像是在丈量什么,又像是在敲一扇他还没决定要不要打开的门。

意大利代表团在主场的休息室里,气氛比其他代表团轻松一些,他们不用考虑怎么适应这里的环境、怎么应对时差、怎么习惯陌生的棋盘和棋子,他们只需要下棋。但领队没有让他们放松,明天的对手是华国队,这个对手不简单,不能掉以轻心。他坐在桌前,面前摊着秩序册,把自己的分析讲给大家听,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经过了多次咀嚼才吐出来。

华国代表团也在讨论。金武坐在桌前,手指无意识地捻着一枚棋子,像是要从那光滑的触感里找到什么答案。文毅坐在旁边,低头翻着秩序册,把明天的对手名字看了好几遍。徐妤站在窗边,没有说话,不知道是在想明天的比赛还是在听别人讨论。欧阳齐雪靠在椅子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会长站在桌前,手里拿着一支笔,纸上已经画了好几版布局,又划掉了几条路线,有些方案可以用,有些方案还需要再斟酌。他抬起头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明天的比赛,我们的目标不是让所有人赢,是把该赢的赢下来。”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晰,压过了房间里所有的杂音。

房间里的讨论声渐渐停了,安静下来了。有人站起来收拾东西,有人把秩序册合上,有人把棋子收进棋盒。有人还在想着明天的棋局,但知道现在多想也没有用。他们各自回到房间,路上没有人说话,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他们关上门,灯灭了,房间暗下来。他们在黑暗中闭上了眼睛。明天,还有八盘棋要下,两盘必须赢,也可能更多。他们不知道明天会怎样,只知道明天会来,而他们会在那里,坐在棋盘前面,把该下的棋下完。

小三坐在花园角落的石凳上,月光从柏树的枝叶间漏下来,碎碎的,落在他肩上。他的手里没有拿棋谱,没有拿秩序册,什么也没有拿,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满院的茉莉花在夜风中轻轻晃动。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混着夜露的湿气,闻起来像某种他不熟悉的旧梦。他坐了很久,久到月光移了一寸,久到喷泉的水声变得模糊。

他在想比赛。不是在想明天的对手,不是在想该用什么布局,也不是在想那一步棋该怎么走。他在想比赛本身——输赢,对自己而言,其实无所谓,他从来没有把输赢看得那么重。棋下得好,他高兴;棋下得不好,他也不难过。他只是在下棋,像是在做一件生来就该做的事,结果是什么,他很少去想。

但代表团不一样。他们代表的是国家,是国家在赛场上的脸面。他们不能输,不是因为他们输不起,是因为他们后面站着太多人。他想起了会长说过的那些话:“你们代表的,不只是自己。”那些话平时听起来像是官话,但在这个时候,在距离决赛还有几步之遥的地方,忽然变得真实而具体。像是有人把“国家”这两个字从纸上拿下来,放进棋盘里,让他们每一个人捧着,不能摔碎。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他想起那天入围赛结束后,会长站在走廊里,对他说的那句话——“接下来的比赛会越来越难,但你必须打下去。”他当时没有回答,因为他知道会长说得对。比赛越来越难,对手越来越强,每一步棋都不能走错,每一盘棋都不能输。不是他害怕输棋,是因为他不能输。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像是海底的暗流。

他抬头看着月亮,夜风从花园深处吹过来。他在想明天要面对的对手,一个来自日本的老将,他看过他的棋谱,打过他的棋路,知道他每一步的习惯和弱点,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犹豫,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下出自己都没想到的棋。但他也知道,对方也一定研究过他,看过他的棋谱,打通过他的棋路,知道他在什么时候会松懈。他们在彼此的棋谱里生活了太久,像是住在同一间屋子里,熟悉彼此的气味,熟悉彼此走路的节奏,熟悉彼此会在哪个转角停下来喝水。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他穿过花园,走过喷泉,走进主楼。走廊里的壁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地板上,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他推开房间的门走进去,没有开灯,在黑暗中走到床边坐下,躺下来,双手枕在脑后,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他看了很久,然后闭上眼睛。明天还有比赛,八进六,八个国家,只留下六个。他不知道自己会不会是留下的那六个之一,他只知道他会坐在棋盘前,把该下的棋下完,该走的路走完。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把自己蜷成一团,像一只睡觉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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