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9章 十进八比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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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队进场的时候,山田本一走在最前面,还是那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像是任何事情都无法在他心里激起波澜。但如果你仔细看,会发现他今天系领带的方式和平时不一样——不是温莎结,是半温莎结,更紧,更稳,像是怕它在比赛中松掉。韩国队紧随其后,李正焕走在队伍中间,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步伐比平时慢。昨晚他没睡好,不只是他,整支韩国队都没睡好。有些事该来的总会来,躲不掉,只能等它来了再想办法。
华国队进场的时候,金武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比平时更稳,步伐比平时更大,像是要踩碎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文毅跟在他后面,手里拿着一瓶水,水是满的,没喝。徐妤走在队伍中间,安静得像一池深水,谁也看不到底下有没有暗流。欧阳齐雪走在最后面,步子不快不慢,和平时一样,但她今天多带了一副棋子——不是备用的,是她从家里带来的那副,陪了她二十多年的那副,木头已经被摸得温润发亮。她把它放在桌上,像是放下一块压舱石。
意大利队是今天的主场。他们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别着一枚小小的意大利国旗徽章。领队走在最前面,是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脸上皱纹很深,但笑起来很温和,像是从不会对任何人发火。但他的棋不是这样的。他的棋像地中海的风暴,表面平静,底下暗流涌动,等你发现的时候浪已经打过来了,想躲已经来不及了。今天的对阵表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日本对韩国,华国对意大利,其他组的对阵也排得密密麻麻。有人站在公告栏前看了很久,嘴唇微微动着,像是在默念什么;有人只是扫了一眼就走了,像是早就知道结果不需要再看。金武也去看了,记下了自己的位置,然后转身走了,没有多看一眼。
南嘉坐在观众席上,小辰坐在她旁边,秩序册摊在膝盖上,没有在看,手指在纸页边缘慢慢划过。她看着赛场,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在心里默默数着距离回家还有几天。她想回家,想回到那座有老槐树的院子里去,想回到那些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的日子里,过着安稳的日子。但她知道,现在不能想这些。现在该想的是眼下的比赛,那些正在棋盘前落子的年轻人,还有那些藏在暗处的目光。不知道它们从哪里来,但她知道它们还在。
比赛开始了。金武坐在棋盘前,对面是意大利队的选手,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留着短发,下巴刮得发青。金武拈起黑子,指腹在棋子上轻轻摩挲了一下,然后稳稳地落在棋盘上。他的棋从一开始就很稳,不急不躁,每一步都像是用尺子量过的,看不出任何破绽。对手的棋也很稳,像意大利的冬天,看起来温和,但风一吹就能冷到骨头里。两个人像在跳一支慢舞,你进一步,我退一步,你退一步,我进一步。
下到三十多手的时候,意大利选手忽然变招了。他的棋从稳变成了柔,像水一样从金武的防线缝隙里渗进来,不是硬闯,是绕,从你没想到的地方绕进来,像在一条路上走久了,忽然发现路边还有一条你没注意到的小径。金武没有慌,他拈起黑子,在棋盘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在一个看似被动的点上。那不是防守,是陷阱,是给那柔韧的水流挖好的一条深沟,只要它顺着那条路流过来,就会落进去。意大利选手没有看出那条沟,他的白子顺着金武设计的路线流进来了,然后停住了,发现自己进了一个口袋,出不去,退不回。
意大利选手的额头开始冒汗了。他的棋开始乱了,不是棋乱了,是人心里那个节奏乱了,白子落下的位置越来越不稳定,有时太重,有时太轻,像一个人走着走着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了。金武没有趁他乱的时候猛攻,他的黑子还是稳稳的,不急不慢,一步,一步,又一步,像在盖一座房子,每一块砖都放对了位置,房子就立住了。
文毅的对手是一个年轻选手,比文毅还小,头发卷卷的,眼睛很大,像一只刚到新家的猫。他的棋很灵,充满了年轻人的想法,但不够稳,有些棋子像是随手丢在棋盘上的,好看,但不实用。文毅的棋很稳,面对这种灵活但不够坚固的对手,他没有急于求成,而是先把自己的阵地筑稳,再慢慢地扩大。他的白子像一条河,不急不慢地向前流淌,遇到障碍就绕过去,绕不过去就等一等,等水位涨起来,淹过去。
徐妤的棋还在继续。她的对手是一个意大利选手,穿着深蓝色的西装,胸口的徽章在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的棋很稳,不露锋芒,每一步都像是在保守地防守。徐妤不喜欢这种棋风,不是觉得它不好,是她觉得太闷了。她的棋像水,但她的水是有温度的那种,不是冷水,不是冰水,是那种刚好能让人放松警惕的温水。等对手真的放松了,它就会变成开水,把你烫得措手不及。
欧阳齐雪的棋还在继续。她的对手是一个老将,段位不低,经验丰富。他的棋没有什么出奇制胜的招数,每一步都中规中矩,像一本写满了答案的教材,你翻到哪一页都能找到对应的解法。但欧阳齐雪翻到某一页的时候,发现那页是空白的。她的对手愣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了一种从未见过的棋路之中,像走进一条从未走过的路,只能依靠直觉继续前行。他输了,不是输在实力上,是输在没有预料到欧阳齐雪会走那一步。
赛场里陆续有人起身,有人欢呼,有人沉默,有人收拾棋子,有人久久不肯离去。金武赢了,文毅赢了,徐妤赢了,欧阳齐雪赢了。华方今天五个人上场,四个人赢了。还有一个在苦战中,局面胶着,看不出胜负。南嘉坐在观众席上,看着那个还在鏖战的身影,他的对手是意大利队的领队,那个头发花白、笑起来很温和的男人。
棋局进行到后半段的时候,华方选手渐渐不支。他的体力在下降,意志在摇摆,而对手的棋依旧稳定如初。他拈起一颗黑子,手在半空中停了很久,然后放下,不是认输,是继续下——他知道自己不太可能赢,但他还要把棋下完,这是对比赛的尊重,也是对自己的交代。
终局,他输了。他没有沮丧,收拾好棋子,站起来,和对手握了手。他走出赛场时,阳光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睛,嘴角微微弯着。南嘉看着那个年轻人在赛场上走完最后一段路,在阳光里收拾好自己,一步一步走回属于他的地方。
小辰在旁边画着什么,秩序册上多了一只小狐狸,尾巴卷成一个圈,蹲在棋盘旁边,像是在等什么。南嘉低头看了一眼,没有说什么。她站起来,把秩序册夹在腋下,往出口走去。阳光很亮,照在她的肩上。她想回家,想回到那座有老槐树的院子里去,回到那些不用时刻绷着一根弦的日子里,安稳地过剩下的日子。她想着这些,脚步加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