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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2章 陆续跟踪(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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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三穿过走廊的时候,脚步声很轻,轻到地毯都来不及发出声响。壁灯还亮着,橘黄色的光照在墙上那些油画上,画里的风景和人脸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有些模糊,像隔着一层雾。他走到走廊尽头,在那扇深色的木门前停下来,抬手敲了三下,不轻不重,刚好能让里面的人听到又不至于惊动走廊另一头的人。

门开了。汉斯站在门口,穿着睡袍,头发没有梳,乱蓬蓬的,但眼睛很亮,没有睡意,像一口深井,月光照进去,井底的水在反光。他看了小三一眼,没有说话,侧身让他进去。小三走进房间,门在他身后关上了。汉斯的房间很大,但东西不多,一张床,一张书桌,两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幅地图,不是意大利地图,是世界地图,图上的边界线已经有些模糊了。书桌上摊着几份文件,台灯还亮着,旁边的烟灰缸里有半截没抽完的雪茄,烟已经灭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淡淡的烟草味。汉斯没有回床上,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小三坐下来,两人之间隔着一张书桌,台灯的光照在他们脸上,一半亮一半暗。

“外面有人。”小三说。汉斯没有问是谁,没有问在哪,没有问几个人。他问:“跟到门口了?”小三点了点头:“停在门口,没进来,车灯没灭,等了一会儿才灭的。”他说话的时候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像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才说出来的。汉斯听完,把台灯的角度调了一下,光不再刺他的眼睛了。

“我知道了。”汉斯说。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沉,像石头扔进深水里,声音不大,但你知道它沉到了底。“我会让你叔叔回来,让他和谢琦配合,不用怕。”小三没有说“我不怕”,也没有说“谢谢”。他只是坐在那里,看着汉斯,过了几秒说了一句“好”。汉斯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等了几秒,电话那头接通了,他用德语说了一句,很短,只有几个词,大意是“回来,现在”。说完就挂了,没有等对方回答,也不需要等。

小三站起来,把椅子推好。汉斯送他到门口,门开了,走廊里的灯光涌进来,橘黄色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小三走出去,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他今天吃了饭团”。汉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种笑不是嘴角弯起来的笑,是眼睛里的笑,像深井里的水被风吹皱了。“饭团好,吃得饱。”他说。小三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汉斯站在门口看着小三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橘黄色的灯光下那件深藏青色的西装像一堵会移动的墙。他退回房间关上门,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端起烟灰缸里那半截雪茄看了看,放下了。他走到窗前拉开窗帘,窗外是花园,喷泉在月光下闪着碎碎的光,柏树的影子在地上拉得很长。他的目光越过花园,越过围墙,落在那片漆黑的公路上。那里什么也看不见,但他知道那里有一辆车,车里有人,人在看着他。他看了几秒,拉上窗帘,回到书桌前,把台灯关了。房间里暗下来,只有月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细细的一线,落在地板上,像一根银色的丝线。他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小三的房间在走廊的另一头。他推开门的时候,月光正好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被子掀开着,枕头并排摆着,两个,一个他的,一个米雪儿的。她没有来,今晚她在小九那里。小三在床边坐下来,把鞋子脱了,在地毯上蹭了两下袜子,然后躺下去,把被子拉到胸口,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天花板是白色的,有一道细细的裂纹从灯座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他已经看过很多次了。

他在想汉斯说的那句话——“你叔叔”。汉斯说的叔叔不是他的亲叔叔,是汉斯的人,一个四十多岁的德国人,名字叫克劳斯,小三见过他一次,几年前在汉斯爷爷的生日宴上。那个人不高不矮,不胖不瘦,长相普通,说话声音也不大,走在人群里你绝对不会多看他一眼。但小三注意到他的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像是弹钢琴的手,但指甲剪得很短,短到几乎看不到白边。那是握枪的手,不是握枪的手,是握过枪的手。小三当时看了他一眼,他也看了小三一眼,两人没有说话,但小三记住了那个人的眼睛,灰色的,像冬天的天空,云很厚,看不到太阳。

小三闭上眼睛。克劳斯要回来了,那个人要回来了,他不怕那些跟在后面的车了,不是因为他自己能打过他们,是因为他知道克劳斯来了,谢琦也在,他不用一个人扛。他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光照在他脸上,凉丝丝的,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体,像一只睡觉的狐狸,很快睡着了。

走廊里,脚步声又响起来了。很轻,轻到普通人根本听不见,但小三听到了,他在睡梦中翻了个身,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没有醒。脚步声越来越近,从楼梯口过来,经过小三的房间门前,没有停,继续往前走,走到走廊尽头,消失了。那是克劳斯的脚步声,他回来了,比小三预想的更快。也许他根本没有走远,也许他一直在附近,等着汉斯的电话,也许是别的什么人。不知道,不重要。脚步声消失了,庄园又安静了,只有喷泉的水声,哗哗的,像时间流过。

韩国代表团的大巴车驶出会场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橘黄色的光在车窗上流淌,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河。车厢里很安静,有人在闭目养神,有人在翻秩序册,有人在低声交谈。领队坐在最前面,秩序册摊在膝盖上,没有看,目光落在窗外的夜色里。使馆的人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了的咖啡,没有喝,也没有放下。李氏兄弟坐在最后一排,哥哥李正洙,弟弟李正焕,两个人并排坐着,谁都没有说话,秩序册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车里的灯很暗,看不清他们的表情,但他们的手都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是握着什么东西,又像只是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大巴车拐过第三条街的时候,李正洙注意到了那辆车。不是他先注意到的,是弟弟用手肘轻轻碰了他一下,非常轻,轻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等他根本不会感觉到。他微微侧头,用余光看到了——一辆黑色轿车,跟在他们后面,不远不近,刚好隔着一辆车。他看不清车牌,看不清里面的人,但那辆车的车灯很亮,亮得刺眼。他把目光收回来,没有跟弟弟说话,也没有跟任何人说。

大巴车又拐了一个弯,那辆黑色轿车也跟着拐了。还是不远不近,还是一辆车的距离。李正焕的手从膝盖上移到扶手上,手指攥着扶手,指节泛白。李正洙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他知道弟弟在害怕,他也害怕,不是怕死,是怕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你知道刀砍过来的时候会躲,你知道拳头砸过来的时候会挡,但当你不知道那辆车里坐着什么人、不知道他们想干什么、不知道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的时候,你就不知道该怎么躲,不知道该不该躲。

他想起父亲说过的话,在外面,不要惹事,但也不要怕事。他当时觉得这句话很简单,现在觉得不简单。不惹事容易,不怕事难。他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一下,一下,两下。他的心在跟着那个节奏跳,他怕心跳太快被人听到,虽然根本没有人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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