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涟漪微光(2/2)
控制中心内,紧张与兴奋交织。慕容璇在绝境中的新发现,如同黑暗中的一缕微光,不仅照亮了她自身的进化前路,也刺激着后方技术体系的快速迭代。而深蓝盟约的阴影,则让这缕微光投下的前路,显得更加诡谲莫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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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蓝盟约,“幽光”观测站。
暗流正注视着“共振探针-γ”传回的最终数据流。探针已按计划完全“消散”,其生命周期的每一个阶段都符合预设模型,在“肃正”系统的记录中留下了一个完美的“惰性异常”档案。
“探针消散过程无异常。‘肃正’监控网络反应符合预期,未触发高阶警戒。”幽光汇报着,“探针自身收集到的、关于局部秩序场对特定频率相位牵引的‘响应函数’数据,已初步回收,正在分析。数据显示,该区域秩序场的刚性程度比模型预测高出约2.7%,但在低频余波段存在一些有趣的、可能源于历史结构残留的‘非线性响应特征’,这或许值得进一步……”
“这些稍后再说。”暗流打断了他,手指轻点,调出了另一组几乎淹没在海量背景噪声中的、来自远程广域监测阵列的边缘数据,“看看这个。探针释放第一波‘相位牵引虚粒子’后约0.0003秒,在距离探针约一千五百公里外的另一处空间坐标,我们的广域阵列捕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持续时间不足普朗克时间量级的‘规则场背景辐射频谱的统计性偏移’。”
幽光的数据流明显波动了一下:“统计性偏移?强度?”
“低于仪器本底噪声三个数量级,仅在大规模数据后处理中,通过超限拟合算法才勉强识别出异常信号。置信度只有62%。”暗流平静地说,“但异常发生的时间点,与探针扰动释放高度相关。空间坐标……大致位于我们长期关注的‘锋矢’单位理论活动区域内。”
“您认为这是……”幽光的声音带着谨慎的探究。
“我不知道。”暗流坦诚道,“可能是巧合,是仪器误差,是某种未被建模的自然现象与探针扰动的遥远回声,也可能是……我们的探针无意间‘敲了敲门’,而某个极其敏感、且恰好‘听着’同一频率的存在,其存在本身对规则场的‘加载效应’产生了难以察觉的微观变化。”
“这太牵强了,暗流大人。即使‘玄黄’的个体进化到了能够感知规则层微扰动的程度,其引起的辐射偏移也绝难被我们在这个距离上捕捉到,何况还是在‘肃正’的高压秩序场背景下。”
“所以我说,我不知道。”暗流的目光深邃,“但62%的置信度,在情报分析中已经值得投以一定的关注。将这一异常标记,关联到‘锋矢’单位档案。未来如果我们有更精确的探针,或者有机会进行更密集的测试……或许可以验证一下。”
他顿了顿,看向“寂静坟场”的方向,又似乎透过它,看向更遥远的“玄黄”疆域。
“‘玄黄’……你们埋藏起来的‘钥匙’,是否已经在锁孔里,开始了缓慢而坚定的转动?而我们的探针,是否无意间为这转动,提供了一丝几乎不存在的、但却真实存在的……摩擦力或者润滑剂?”
他关闭了数据流,身影在幽蓝的光线中显得莫测高深。
“继续观测,幽光。保持耐心,保持精确。变奏的序曲或许已经在一个我们听不见的音符上开始了,而我们,需要准备好聆听接下来的乐章,无论它是毁灭的哀歌,还是……新生的颤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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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部星域,“寂静坟场”。
慕容璇在发送完数据包后,重新进入了更深的“沉石”静默。但她维持着那略微提升的、对特定频率扰动的“监听”状态。
时间流逝。没有新的同频扰动出现。但她并不着急。她已经将这次意外事件转化为宝贵的“校准参照”。通过与那一次扰动的“对比”,她对自己“内谐外律”调谐的精度、自身感知的极限、以及自身存在与外界规则场互动的“微观特征”,都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她开始尝试在维持主要调谐目标的同时,用极少的“注意力资源”,去“监听”秩序场中其他几种相对稳定、但频率不同的“规则韵律”。这并非为了同步它们,而是为了锻炼自身信息结构对不同规则“频率”的“分辨能力”和“并行处理潜力”。如同一位乐师在练习用耳朵同时追踪交响乐中不同乐器的声部。
过程艰难而缓慢,且充满风险。但慕容璇在孤寂与压力的熔炉中,正以惊人的韧性,将自己锻造得越发精微、越发深邃。她的意识,逐渐从单纯的“忍受”和“观察”,向着更主动的“解析”、“调和”甚至初步的“互动”演进。
程烈网络的反馈和建议已经收到。她认可网络的谨慎态度。不主动回应,不改变主要调谐目标,继续深化自身修炼。但她心中也埋下了一颗种子:如果……如果未来再次捕捉到类似的、可能源于智能体的规则层扰动,且条件允许,她或许可以尝试更加隐蔽、更加间接的“信息提取”方式,比如分析扰动本身携带的“设计逻辑”或“技术特征”,来推断其背后的文明特质或意图。
这需要她进化到更高的层次,对规则和信息结构的理解达到更本质的层面。路还很长。
她收敛心神,将全部意识重新聚焦于自身与那宏大、冰冷、却蕴含着某种残酷美感的秩序场“规则脉动”之间的精微同步上。
弦已动,余音虽渺,却在她心中留下了不灭的刻痕。在这片死亡的坟场,在这静默的“沉石”深处,一场孤独而伟大的进化实验,正以宇宙尺度的耐心和个体意志的极致专注,悄然进行着。
而遥远的观察者,后方的支撑者,潜在的干扰者……都如同环绕着这寂静实验台的阴影,等待着,计算着,准备着。
下一次“弦动”,会在何时?由谁拨响?又将激起怎样的涟漪?
无人知晓。
唯有时间,以及那在时间中沉默燃烧的意志,将给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