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龙吟碎星域(2/2)
连续多日的严密监控,“清魇司”副指挥使林啸亲自坐镇,依旧没有发现那七名观察员有任何违反协议的明显举动。他们每天准时外出采样、记录数据、返回分析,交流仅限于工作,面对帝国“护卫”的种种试探,始终保持着礼貌而疏离的态度。
但林啸并未放松警惕。他注意到一个细节:观察员首领“埃尔维斯”,每当矿区深处传来“龙炎养脉阵”节点周期性能量脉动时(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层层阵法隔绝),他那双深蓝色的眼眸,总会极其短暂地朝向脉动传来的方向,瞳孔深处仿佛有更加深邃的幽光一闪而逝。没有仪器能捕捉到任何能量读数变化,这更像是林啸多年谍报生涯磨砺出的、对“注意力”的直觉。
他将这一细微发现写入了密报。
程烈看到这份报告,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深蓝盟约”对“龙炎”的兴趣,远超协议表面所示。他们或许暂时按兵不动,但一定在暗中收集着一切可能的信息。
与此同时,程烈也开始秘密调阅皇室与钦天监最古老的、关于“大灾变”前后天象的原始记录档案。这些档案大多以晦涩的古文或星象符号记载,许多内容早已被时光磨灭或后人误读。他需要一个绝对可靠且博学的人来协助梳理。
他想到了一个人——钦天监监正,云崖子。这位老人年过百岁,修为虽不算顶尖,却毕生浸淫于星象、古史、谶纬之学,是帝国首屈一指的星象与史学大师,且性情孤高,不涉党争,多年来只是默默观测星空,编纂历法。
深夜,程烈秘密召见了云崖子。
紫宸殿偏殿,烛火摇曳。云崖子须发皆白,身形清癯,目光却依旧澄澈如孩童,他颤巍巍地向程烈行礼后,便被赐座于一张堆满了古老卷宗的书案前。
“云老监正,朕有些关于古早星象与灾异的疑问,需您解惑。”程烈开门见山,将几卷标记着“绝密”的、关于“大灾变”前后三百年异常天象记录的抄本推到他面前。
云崖子没有多问,只是戴上老花镜,仔细翻阅起来。起初,他的表情只是专注,但随着阅读深入,眉头渐渐皱起,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他时而抬头掐算,时而对照着随身携带的一副破旧星图,口中念念有词。
过了约莫一个时辰,云崖子才缓缓摘下眼镜,长长吐出一口气,眼中充满了震撼与难以置信。
“陛下……这些记录……老臣早年也曾零星见过片段,一直以为是古人牵强附会或记载有误……但若将这些散碎记录按照这个时间轴和方位重新串联比对……”他指着其中几处被朱笔圈出的记载,“您看这里,‘天穹开裂,群星移位,有赤、金、灰、绿、蓝五色异光横贯天野,持续三昼夜,万灵悲鸣’……还有这里,‘深海沸涌,地火喷薄,苍穹似有巨瞳开合,垂落不可名状之低语’……以及这些持续数十年的、规律而诡异的星辰亮度周期性衰减与增强……”
老人的声音带着颤抖:“这绝非寻常的天灾或偶发星象!这更像是一场……波及整个星域乃至更深层空间结构的、难以想象的宏大‘事件’的余波!其表征……与上古某些残缺传说中描述的‘纪元更迭’、‘法则动荡’之景……隐隐吻合!”
程烈的心脏重重一跳。云崖子的判断,与“聆月”所说的“大沉寂”事件,对上了!
“监正可知,这‘五色异光’、‘巨瞳’、‘低语’等,在后世记载或传说中,可有更具体的指向或象征?”程烈追问。
云崖子沉思良久,摇了摇头:“记载太过模糊混乱,且年代久远,真伪难辨。不过……老臣曾在一部近乎失传的《荒外异闻录》残篇中,见过关于‘星空深处有五色魔神,司掌不同命运’的怪谈,也有‘深蓝之渊有古圣垂目’的呓语……皆是荒诞不经之说。但若结合这些天象记录……”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悸,“陛下,您是在追查‘大灾变’的真相?这背后……恐怕牵扯着远超我等人力所能及的……星空大秘啊!”
程烈沉默片刻,缓缓道:“监正只需如实告诉朕,依你之见,这些记录中,是否有可能隐藏着某种……指向特定方位或存在的‘线索’?尤其是关于‘蓝色’异光或‘深海’相关的部分。”
云崖子再次埋首卷宗,反复研读推演,又取出他那副破旧星图,对照着某些早已废弃的古星官命名与方位,进行复杂的计算。
终于,他颤抖着手指,在星图上一个极其偏远的、现今帝国星图几乎空白的位置,点了一下。“陛下,若老臣推算无误……根据‘深蓝异光最炽’时的几组关键星辰夹角与古岁差修正……其源头的大致方向,可能……指向这里。这片星域,在古星图中被称为‘无归海’或‘寂静渊’,现代星图则标注为‘未探索-高危险区’。”
程烈看向那个坐标,瞳孔微缩。虽然不够精确,但那个方向……与“深蓝盟约”提供的、“远古星炬”所在的“虚空回响区”坐标,存在一定的方位重合度!
线索,开始连接起来了。
“云老监正,今日之事,出朕之口,入你之耳,绝不可外传。”程烈郑重道。
“老臣明白!此事关乎重大,老臣以性命担保,绝不泄露半字!”云崖子肃然应诺。
送走云崖子,程烈独自站在巨大的星图前,目光深邃。
前线的龙炎新军初战告捷,证明了刀刃的锋利。后方的古老线索逐步浮现,揭示了迷雾后的冰山一角。而暗处的观察者们,依旧在耐心等待,或暗中窥探。
帝国的火焰,在照亮前路的同时,似乎也引燃了深埋星海之下的、更加古老而危险的引信。
是福是祸,犹未可知。但程烈知道,帝国已经无法回头,只能沿着这条被火光照亮的、愈发崎岖而壮阔的道路,一直走下去。
直到,要么燃尽一切黑暗,要么……自身化作照亮后来者的、最悲壮的那簇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