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守护小虫（1/2）
金属阶梯异常冰冷，即使在废土清晨的寒意中，这从地底深处透出的冷也带着一种不同的质感——干燥、恒定，仿佛与地表世界隔绝已久。凯斯每一步都踩得极其小心，重心压低，钢筋斜指下方，左耳捕捉着黑暗中传来的任何细微声响。阶梯的坡度很陡，近乎垂直，但每一级都打磨得平整，没有任何锈蚀或松动的迹象，显然材质非凡。
大约下降了三十级，脚下终于触及了平地。凯斯稳住身形，没有立刻离开阶梯口。上方洞口透下的天光在这里已经变得极其微弱，只能勉强勾勒出一个大约三米见方的小平台轮廓。平台前方，是更加深邃的黑暗，但能感觉到空间的扩大，空气的流动也稍微明显了一些，那股陈腐的金属尘埃气味更浓了。
他摸索着，在平台边缘的墙壁上，触手可及的地方，摸到了一个略微凸起的、巴掌大小的方形面板。手指拂过，面板表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但触感光滑。他用力按了按，没有任何反应。又尝试向旁边滑动，或者按压边缘。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退回阶梯口想办法时，手指无意中用力按在了面板中央稍靠下的位置。
“咔。”
一声轻微的、带着机械感的声响，伴随着极其黯淡的白色光芒，从面板内部透出。光芒勾勒出一个简单的符号——一个被圆圈环绕的、向下的箭头。紧接着，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类似金属薄片滑动又锁死的声音。
凯斯抬头，但只能看到一片黑暗。他心中一动，再次尝试按动那个向下箭头的符号。
这一次，面板发出了极其微弱的嗡鸣，那向下箭头的符号亮起，然后，整个面板周围，亮起了一圈淡绿色的、如同呼吸般明暗变化的微光。几乎同时，凯斯感觉到脚下传来了极其轻微、几乎难以察觉的、向下的拉力。
平台在下降。
不，不是平台，是整个平台——连同他脚下的这块区域——是一个小型升降梯！此刻正在启动，平稳、无声、带着旧时代精密机械特有的顺滑感，向下沉去。
没有震动，没有噪音，只有面板上那个淡绿色光圈稳定的呼吸，以及身体能感知到的、极其平稳的垂直运动。凯斯背靠墙壁，钢筋横在身前，心脏在胸腔里沉稳而有力地跳动。他没有惊慌，反而有一种“理应如此”的感觉。那个A.S.S.入口，连接着这样一个隐蔽的、依旧能部分运作的地下设施，才符合他对那个神秘文明的想象。
下降持续了大约十五秒。凯斯在心中默数。速度不算快，但很平稳。然后，脚下微微一震，极其轻微的顿挫感传来，升降梯停了。
面板上淡绿色的光圈熄灭，但那个向下的箭头符号依旧亮着，只是光芒微弱。紧接着，前方“嗤”的一声轻响，一道笔直的、散发着柔和白色光芒的细线，在黑暗中垂直亮起，然后向两侧平滑地分开。
一扇门，无声地滑开了。
门后，是一个空间。光线很暗，并非从门内透出，而是门打开的瞬间，门后的空间里，有一些低矮的、嵌在墙壁或地面上的线条和节点，陆续亮起了极其黯淡的、蓝色的指示光芒。这些光芒不足以照亮整个空间，但勾勒出了一个大约十米长、五六米宽的长方形厅室的轮廓，以及一些依墙而立的、方正物体的模糊阴影。
空气从打开的门涌入厅室，带着一股更浓的、封闭已久的尘埃和金属冷却剂混合的味道，但出乎意料地，并不憋闷，反而在流动。这里有某种基础的通风系统在运作，尽管极其微弱。
凯斯没有立刻踏入。他站在门口，让眼睛适应这昏暗的光线，同时警惕地扫视着厅室内的一切。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正对着门的、最内侧的墙壁。那里似乎有一个稍大的、类似控制台的凸起结构，上方墙壁嵌着一块长方形的、此刻一片漆黑的屏幕。控制台表面有几个简单的、黯淡的指示灯，其中一个是红色的，但光芒极其微弱，仿佛随时会熄灭，另一个是淡绿色，稳定地、缓慢地明灭着，像是某种待机或低能耗状态的指示。
控制台下方，连接着几根粗细细细的管线，延伸进入地面或墙壁。
厅室两侧，各有一排类似储物柜或设备柜的方形结构，整齐排列，表面是哑光的深灰色材质，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其中几个柜门上，有简单的、发光的符号或文字标签，但光芒同样黯淡，难以辨认。
地面上覆盖着一层薄薄的、均匀的灰尘，没有任何足迹或近期活动的痕迹。
整个空间给人一种感觉——它被遗弃了很久，但并未完全“死亡”，某种最基础的维持系统仍在以极低的能耗运转，等待着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唤醒指令。
凯斯的目光，最终落到了左侧墙壁的一个角落。那里，有一个大约半人高的、独立的方形结构，结构上方，有一个小小的、圆形的、散发着黯淡蓝光的符号——那是一个水滴的轮廓，旁边还有一个类似充电插口的抽象标志。
那是……水源净化/补充点？还是某种能量接口？
他小心翼翼地踏入厅室。脚下的金属地板坚实，脚步声在空旷寂静的空间里被放大，带着轻微的回音。他先走到控制台前，屏幕是触控的，但此刻漆黑一片，没有任何反应。控制台表面有几个物理按钮和旋钮，但大多已经损坏或蒙着厚厚的灰尘。只有那个淡绿色呼吸灯的下方，有一个小小的、长方形的凹槽，大小和厚度……
凯斯心中一动，立刻转身，快步沿着来路返回。他没有关闭那扇打开的滑门，而是迅速爬上陡峭的金属阶梯。洞口外，清晨的天光已经大亮，有些刺眼。小虫还靠在那块岩石后，紧张地望着他。
“
“一个房间，没发现危险，有控制台，可能需要这个。”凯斯言简意赅，指了指还嵌在岩壁接口上的融合模块。他小心地将模块从接口中拔了出来。在脱离的瞬间，接口内的幽蓝微光立刻熄灭，但那个方形洞口和向下的阶梯并未消失，依旧敞开着，只是不再有微光从阶梯深处透出。看来入口一旦开启，似乎就保持了稳定状态，或者有独立的、极低能耗的维持机制。
“我们得下去，那里可能比上面安全，也许能找到有用的东西，至少能暂时躲避。”凯斯将模块揣回怀里，能感觉到它从刚才的接口中似乎汲取了微弱的能量，表面的温度似乎不再那么冰冷刺骨，但依旧没什么活力。
他重新背起小虫，一手扶着岩壁，一手紧握钢筋，再次沿着陡峭的阶梯向下。这一次，他走得更稳，也更确信。进入地下封闭空间固然有风险，但同样意味着隐蔽、可能的资源，以及一个可以暂时喘息、处理伤势的地方。
重新回到升降梯平台，凯斯再次按亮面板，淡绿色光圈亮起，升降梯平稳上升，将他们带回之前的平台。门依旧开着，透出里面昏暗的蓝色指示灯光。
他背着小虫，踏入了这个尘封已久的地下厅室。
空间比在门口看时感觉要稍微大一些。空气虽然陈腐，但确实在缓慢流动，呼吸并无困难。他将小虫小心地放在控制台旁边相对干净的地面上，让她靠着控制台基座。
“待着别动，我检查一下。”凯斯低声道，然后握紧钢筋，开始仔细探查这个不大的空间。
他先走到那个疑似水源/能量接口的方形结构前。那是一个金属柜体，表面是哑光的灰白色。正面有一个小小的触摸屏，此刻是暗的。屏幕下方，就是那个水滴和插口标志的符号，散发着黯淡蓝光。符号旁边，有一个不起眼的、略微凹陷的圆形区域。
凯斯尝试按了按屏幕，没反应。又摸了摸那个凹陷的圆形区域，触感光滑微凉。他想了想，掏出模块，尝试将模块有接口的那一面靠近凹陷区。
没有任何反应。
他皱了皱眉，又仔细观察柜体侧面和下方，发现底部似乎有极细的缝隙，像是某种抽屉或面板。他尝试用钢筋尖端小心地撬动缝隙边缘。
“咔哒。”
一声轻响，一块大约二十公分见方的方形面板松脱，向下打开，露出了后面的结构。里面空间不大，分上下两层。上层是一个类似水槽的凹槽，凹槽底部有一个出水口，但此刻是干的，覆盖着灰尘。下层则是一个更复杂的结构，有几个不同尺寸的接口插槽，还有几根缠绕着的、线头裸露的线缆，以及一个巴掌大小、同样覆盖着灰尘的、疑似小型过滤或转换装置的东西。整个内部结构同样落满灰尘，看不出近期有使用过的痕迹。
不是即时可用的水源，更像是一个需要外部连接或启动的净水/储水装置。那些接口，似乎可以连接标准的水袋或容器。凯斯在背包里翻了翻，找出一个折叠的、用来应急储水的、由某种变异兽的膀胱处理制成的简易水袋。他尝试将水袋的粗糙接口对准那个出水口下方，但口径不匹配，而且没有压力，即使有水也出不来。
他暂时放弃，将面板小心地推回原位，至少知道这里可能有获取净水的潜力，但需要找到启动方法或者外部水源。
接着，他检查两侧的储物柜。柜门大多是密封的，没有明显的把手。他尝试在柜门边缘摸索，寻找开关或缝隙。在其中一个标有类似工具符号的柜门前，他发现门边缘有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细缝，而且那里的灰尘似乎有被极其微弱的气流吹动的痕迹。他用力按压柜门中央。
“哧——”
一声轻微的气流声，柜门向内弹开了一条缝，然后被他拉开。
里面是几排整齐的插槽和支架，但大部分是空的，只有少数几个位置，放着一些东西。凯斯眼睛一亮，但随即仔细查看，又有些失望。
东西不多，且大多蒙尘，看起来年代久远。有一把尺寸较小、但结构精密的金属扳手，表面有锈迹；几个不同规格的、似乎是某种合成材料的密封圈或垫片，材质已经有些老化发硬；一小卷同样老化、失去了弹性的暗灰色密封胶带；还有一个巴掌大的扁平金属盒，上面没有任何标记。
凯斯拿起金属盒，很轻。他小心地打开，里面是几片排列整齐的、薄如蝉翼的、半透明的方形薄片，每片大约指甲盖大小，边缘是金色的金属触点。他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能是某种精密仪器的替换部件，也可能是某种信息存储介质。他合上盖子，将金属盒连同扳手、密封圈、胶带一起，小心地收进背包侧袋。在废土，任何可能有用的小零件都不能放过。
他又检查了其他几个有符号的柜子。一个似乎存放医疗用品的柜子，里面空空如也，只有固定绷带和药品的凹槽痕迹，以及几片干涸的、不知名液体的污渍。另一个标有类似能量符号的柜子，里面有几个标准接口的能量棒插槽，但同样是空的，插槽内壁黯淡无光。还有一个较大的、似乎存放防护装备的柜子，里面挂着几件叠放整齐的、布满灰尘的银灰色连体工作服，材质很轻薄，但看起来坚韧，胸口位置有那个A.S.S.的标记。凯斯摸了摸，布料入手冰凉柔韧，似乎有很好的防护性，而且出人意料地没有老化破损的迹象。他取下一件稍小的，抖掉灰尘，比划了一下，大小似乎适合小虫，便收了起来。
最后，他回到了控制台前。这是整个房间的核心，也可能是了解这里的关键。
控制台的屏幕依旧漆黑。凯斯尝试按动那些物理按钮，有些完全没反应，有些按下去能感觉到极轻微的、内部的机械结构动作，但屏幕依然不亮。那个淡绿色的呼吸灯，一直在缓慢明灭。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了呼吸灯下方那个长方形的凹槽上。大小、厚度……
凯斯再次拿出融合模块。这一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将模块有接口的那一面，对准控制台上的凹槽，小心地推了进去。
“嗒。”
一声轻响，模块严丝合缝地嵌入。
刹那间，控制台仿佛被注入了活力。
“嗡……”
一阵低沉、持续、但非常轻微的嗡鸣声从控制台内部传来。控制台表面，那些原本黯淡的指示灯，亮度骤然提升！尤其是那个原本是红色、几乎熄灭的指示灯，变成了稳定的绿色！而那个淡绿色的呼吸灯，明灭频率也加快了。
最重要的是，那块长方形的屏幕，猛地亮了起来！
不是正常的显示画面，而是一片刺眼的、不断闪烁的雪花和杂乱的色块，伴随着不稳定的、扭曲的线条。屏幕边缘，有蓝色的、类似电弧的光芒不规则地跳跃、闪烁。
“吱——嘎——滋啦……”
刺耳嘈杂的、类似电流干扰和信号不良的噪音，从控制台内部某个小型扬声器里传出来，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
凯斯和小虫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紧盯着那块不稳定的屏幕。
闪烁和噪音持续了大约十几秒，屏幕上的雪花和色块才渐渐减弱、稳定下来。扭曲的线条也慢慢平复，但画面依旧模糊不清，布满了不断流动的细小噪点，就像信号极差的旧时代显示器。
最终，屏幕上显示出的，是一个极其简陋、充满旧时代终端风格的蓝底白字界面。
界面最上方，是一行闪烁的、有些扭曲的大字：
“辅助安全节点 - Beta-7 - 状态：极低功耗/离线”
＞ 自检启动…
＞ 核心数据库连接… 失败。错误代码：0x7F9A1C
＞ 主设施网络连接… 中断。
＞ 节点内部状态扫描…
短暂的停顿，屏幕上滚过几行更小的字：
＞ 内部气压：稳定。
＞ 温度：12.3°C。
＞ 基础通风：运行（低效）。
＞ 内部照明：关闭（应急指示亮）。
＞ 升降梯系统：待机。
＞ 水循环/净化单元：休眠（无输入）。
＞ 应急能源储备：3.7%…警告，临界值。
＞ 主能源接口：无连接。
又是一段停顿，然后出现了新的条目：
＞ 检测到接入设备… 正在识别…
＞ 识别：未知复合单元（TC-7附属单元 + 未知核心单元碎片）。
＞ 权限验证… 错误：核心数据库离线，权限链不完整。
＞ 尝试通过硬件特征码进行基础权限匹配…
＞ 匹配结果：访客权限（最低级）授予。
＞ 节点功能受限开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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