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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努力压制住自己要呕吐的冲动,四下张望,想寻个不起眼的角落再吐。就在这时,木雕的房门却开了。
前面两个半晚上,风里希一心盼着这房门能开,结果它却在最不该开的时候开了。若不是风里希一张口就会吐出来,真的已经要骂人了。
岁左右的模样,比之前两世相见时更多了几分沉稳。他着一件中衣,她向来知道他生得好,而这一世再见,他身上的气质竟盖过皮相带给人的冲击,若说白马寺前他可得一个“萧萧肃肃”,那么如今就可当一句“雍容风议”2。
他立在门前望着她,中间隔了一盆冰冷的洗脚水和一百零二年的时光。他眼底波澜不惊,只借着月光将她细细打量,最终沉声问道:“你我可曾见过”
风里希张口欲答,刚一开口,胃里的恶心便如开闸的洪水,顷刻间她就吐了一盆。。。
一阵秋风扫过,院里的梧桐树瑟瑟落下几片叶子。
风里希望着自己手里适才还银光闪闪可以照人现在却异味阵阵可以杀人的银盆,低头退了一步道“奴婢再去换一盆来。”
这一句的尾音刚落地,还未来得及弹上一弹,就听见咣当一声,手里的银盆连着一盆秽物已经落了一地。她手腕上一疼,就被人拉进了房中,再一个不注意,就被甩在了榻上。
他翻身上榻,动作如百年前一般干净利落。他将她禁锢在身下,眼底仍是一汪静潭,只垂下的发丝微微有些簌簌,他死死追着她有些涣散的目光,再一次问道:“我可曾见过你”
风里希被他一拉一甩一压,脑子里本还在细火慢炖的粥早已溢了一灶台。这种感觉是陌生的,她从前有神力傍身,没人能伤得了她;百年前机缘巧合失了九成神力,重伤后也不过就是睡了一觉。此刻身上却是从未有过的燥热,喉咙好似被糊了一层灰,胃里更是一阵强过一阵的恶心。
她看着眼前糜竺的脸以一生二,二生三,三生无穷多的架势变下去,不觉伸手想扶住那张不断晃动的面孔,伸了几次却没碰到,她有点泄气,索性张了双臂圈住他的脖子,将那张脸拉近了自己,然后。。。睡了过去。
半睡半醒中,她似乎听到有谁,在深深夜里长长叹息。
风里希这场伤寒来势凶猛,去势却不容乐观,好像一个娇羞的姑娘在帘后偷看情郎,说看呢又不看个痛快,说走呢又舍不得离开。
她觉得饿的时候有人往她嘴巴里灌东西,有时是汤药,有时是米粥;夜里烧得厉害,有人把她抱在怀里轻轻拍着。
她有点受宠若惊,一般若是别人态度倨傲,她会比对方更高傲;若是别人对她和善,她也会放下架子;若是别人对她不好,她一般不会将对方放在心上。
可是若有人对她好,她便有些不知所措,最后这种不知所措就变成了手足无措。
迷迷糊糊中,她觉得有人小心地摸摸她的头,又用浸湿的巾帕轻轻擦拭她汗湿的额头,她觉得很受用,又不知如何表达,最后只讨好地往那人怀里蹭了蹭。
亿万年来,从未有人这样对她,她有点甘之若饴,心里悄悄希望这场病不要好。
风里希醒来那日是个晴天,她望着头顶的鲛纱帐出了一会神,思索了一会儿自己究竟是昏睡了三十二年还是一百零二年。若是三十二年,那么她没有记忆的七十年去了哪里若是一百零二年,帝江又为何要在时间上骗她
前面也说过,风里希有个不大不小的毛病,便是做事太过专心,她这么一想,便连有人将她扶坐起来,又喂了她几口粥都没有注意。
等她一晃神,才见到一张英挺的脸离自己极近,糜竺此刻正背光坐在床前,低头慢慢用勺子搅着碗里的粥,他高挺的鼻尖上有一丝细汗,约莫刚在外面忙了些什么才进来。
风里希这一眼看得连口中的粥都忘了咽下,只尴尬道: “老。。。老爷。。。”
“子仲。”他仍低着头,却不忘纠正道。
风里希觉得这一世的尾生他,有点怪。她确信他应该是不记得自己,既然不记得,为何又故意让她在院内站了这三夜难道这是糜府的规矩,新来的下人都要在老爷院里站一站可她打听来的消息说,糜竺不光是徐州首富,在中原也算得上数一数二,光府里的仆从食客就上万人,若是每新来一个都要在院里站上一站,一天一个也要站上十年去,他糜老爷每天一起来看到门口一根根木桩,不头疼么
就算他真的有此癖好,那现在又算什么新人在老爷院里站上一站还要去老爷榻上躺一躺
她这么一想,看向糜竺的目光就不由得有些怪异,她觉得这一世的尾生他一定是有些不可告人的隐疾,一时间看他的目光多了许多同情。
糜竺本在低头搅粥,感觉到风里希的目光,不觉抬头,见她一脸“我懂”的表情看着他,不由得有点莫名其妙。
风里希:“老。。子。。。子仲,你这些年一定很苦吧”
糜竺:“。。。”
风里希:“我。。。奴婢知你。。。您。。。要面子,但是面子这东西总不能当药吃,你要了面子却苦了自己,这是多划不来的一件事啊。如果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能对外说,您可以对我。。。对奴婢说说。。。奴婢保证守口如瓶,就算严刑拷打也不会与外人道的。”
他听了这话,伸手熟练地探了探风里希的额头,叹了口气道:“夫人所言不虚,子仲确有难言之隐。。。”
风里希听他承认,一时竟没注意他对自己的称呼,只着急地追问道:“那就快快说来听听,让我也开心开心。”说罢才发觉有些不妥,忙改口道:“我是说,让我也分担分担。”
糜竺听了这话,眉眼间不可察觉地带了一丝笑意,却一本正经道:“子仲出身商贾,祖上世代经商,家境殷实,是故钱银无忧;近年又得徐州牧陶公抬爱,封了个别驾从事,是故仕途无忧;几月前家中本欲大火,却有仙子为子仲品行所感,登门告知,一时间百姓皆道糜子仲正直耿介,上感天庭,是故名声亦无忧。只是。。。”
风里希听他前面自吹自擂了好长一段,等的就是这个“只是”,却听他说至此没了下文,不禁催他快说。糜竺却不慌不忙道: “夫人先将这半碗燕窝粥喝了。”
风里希最恨这种到关键时刻卖关子的行为,却不得不接过粥来几口喝了,好在糜竺适才已经将粥搅凉,不然一定已经烫伤了口舌。
风里希豪迈地将空碗往边上一放,眼睛晶亮道:“只是什么”
糜竺见她将粥喝完,才慢悠悠解释:“只是子仲纵有家资上亿,到了而立之年却还是孤家寡人一个,一无贤妻在侧,二无子嗣承膝。前几日好不容易讨了位如夫人,才进门就染了风寒,卧床半月,醒来便有些痴傻,子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