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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渊也是明白人,见了这场面,心中已经明白了几分。他看了看一言不发的李世民和若有所思的李建成,唤人抬了万姨娘和锦缎出去,又吩咐侍卫拖走了女刺客,便带着人离去。临走时踱到李世民身边,手在他肩上一拍:“今日这事,算为父欠她个人情。但她总归是妖魔,就算今日不死,早晚也不得善终。改日为父会向叶法善道长提一提这个事,看能否为她超度一番,也算是她的造化了。”
待李渊等人离去,李建成大步上前,扶住风里希肩头,也顾不得男女之别,伸手疾点她胸前几处大穴。又掏出几粒赤色的药丸塞入她口中,怎奈她气息已绝,无法下咽。就在李建成折腾的时候,却听见背后有人轻声唤“大哥”。
他一回身,却见一人面无血色跪在他一步之外,他嘴唇蠕动,恳求道:“大哥,可否让我看看她。。。”
李建成被他面色所骇,印象中这个弟弟年纪虽小他近十岁,性子却从来要强,他从未见他如此形容。
他心中本是一腔不知缘何而来的怒火,此时被李世民眼中滔天的自责和绝望所骇,半晌才叹了口气,起身让至一旁。
李世民试了几次才站起来,最后半走半爬地,总算挪到风里希面前。
他厉声道:“你不要再装了,我知道你没这么容易死。当初一剑穿胸都没杀了你这妖怪,你以为人人都如三岁幼童一般好骗风里希,你起来,有什么恩怨我们慢慢算。”
他盯着她阖着的长睫毛瞧了好一阵子,才手忙脚乱地替她擦去面上的血污,却依然没有等到她的回答。
他不依不挠,将声音放沉了点,附在她耳边道:“你难道不想知道我大婚那夜将你如何了么你再不起来,这件事你就永远不会知道了。”
又等了好一会,却仍不见她回答,这时李建成终于受不了他的自言自语,走过来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你难道不知道吗,她已经被你逼死了。”
这句话好像一把剪刀,剪碎了李世民自己给自己糊起来的那层窗户纸。他低头看她,好似在研究一幅字,他哑着嗓子坚定道:“大哥,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她是一个多么无情无义的人。这种人怎么会被逼死”他发上的血黏黏答答,“你不知道,大哥,当年她可以眼看着几十条性命在她眼前被屠,都不愿顺手一救。她这种人,决不会那么容易自尽。”
李建成听他虽这么说,可目光所至,见到的是李世民面上两行清泪却不自知。他叹了口气,走远了些。
李世民又跪在风里希面前盯着她四年间一丝都未变的面容看了许久,才俯身轻轻将她圈在双臂中。他的脸埋在她沾满灰尘的肩窝。
自此,再没有人会滥用职权地罚他写文章,然后再花一晚的时间仔细评注;再没有人能将诸子百家讲得这般通透却不枯燥,连一向坐不住的元吉都从未旷课;再没有人站在校场边边吃瓜子边看他射箭,不时用瓜子皮打在他的手肘上纠正力度,等他回首时又将手背在身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于他,再没有人能如她一般,亦师,亦友,亦敌。
他将她揉进怀里,闷声道: “我知你觉得我身上戾气太重。这次是我的不是,你起来,要打要骂要罚都随你。“
他声音如注了水银:“风里希,你真是一个凡事都要做绝的人。”
最后,他用手指梳进她发中,将她的头压向自己胸口:“人道风里先生上知天文、下晓地理,前知千年、后晓百载,有一件事,你却一定不知道。”说到这里,他竟抿着唇笑了笑,低头道,“在下,仰慕小姐已久。”
第二十七章 一只黄鹂帐中立
风里希昏昏沉沉中,感觉自己在一条竖直的管道中不停下坠,管道两侧好似层层叠叠的镜面一般映着过往的各种影像。不知坠了多久,却从头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一声声地,虽想不起是谁,可那声音听着太压抑,竟连她的心都跟着揪起来。她觉得再听下去定要少活许多年,张口欲喊回去,却听见有人在她耳边轻声道:“喜、怒、哀、乐、爱、恶、欲,不是断, 而是破,不贪着其欲乐,证悟其空性。没想到你不忍杀他,竟伤了自己。”风里希一惊,转头去看,却见身侧仍是虚空,哪里还有人影。她茫然问道:“你是谁如何这般见不得人。”那声音叹了一口气,对她附耳道:“我就是你,你就是我。你把我关了五百余年。。。这些年没有我,你该是累了吧。也是时候换你歇歇了。。。”
风里希还想问个清楚,却觉得脑子越来越不清楚,一时间往事如退潮的之水,渐渐抽离她的记忆,就在她觉得自己真的要睡过去时,却听得耳畔那声音淡淡道:“看来今日还不行,有人偏不让你歇。罢了罢了。”
说罢便消失不见,只留风里希一人在黑暗中不断下坠。
坠了不知道多久,才听到头顶有一个幼童的声音惊叹道:“你们也真本事,竟能将这一位逼成这样。”
随后另外一个略显熟悉的声音恭敬道:“道长认得风里先生建成恳请道长救救先生,只要能保得先生一条性命,建成今后任凭道长差遣,便是要在下这条性命。。。”
那稚嫩的童音夹着不耐道:“我要你性命作甚。这一位贫道是必然要救,却不是看在你们李家的面上。但贫道道行不够,如今就算耗尽全力,也只能吊她一条命,至于今后如何,还要看这一位自己了。”
“道长四代修道,皆以阴功密行及劾召之术救物济人,如今放眼天下,道行上无人能出道长之右。连道长都无能为力,风里先生她究竟是。。。”
那厢的童音忽然紧张起来:“你不要问贫道。这一位的身份贫道不敢说,一说立死。要救这一位,别说贫道了,就是天上的三清帝合力,也不能比贫道做得好。你可不要害我。”
风里希听得糊里糊涂,建成是谁风里又是谁那自称贫道的声音明明如幼童,说起话来为何如此老气横秋,啧啧啧,现在的孩子啊。。。
她再有意识时,是被一阵不太悦耳的鸟叫惊醒。她睁开眼,见自己面前一张放大的白毛鸟脸,正兴奋地盯着她瞧,嘴上不停叫道:“小黄,小黄,你可醒了”
风里希迷糊地看看它,觉得这鸟真大。小黄是自己的名字么她四下张望,见她处在一个巨大鸟笼中,而鸟笼被挂在一个巨大的帐篷中,她面前是巨大的桌椅笔墨。
她又低头看看,却见到一身黄毛和两只纤细的爪子。
原来她是一只鸟还是一只小黄鸟,怪不得这只白鸟叫自己小黄
风里希,哦不,小黄,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感到骄傲。
正骄傲着,却见眼前掠过一个白影,再抬眼时,桌前就坐了一个白衣的人。
小黄用翅膀抹了抹自己鸟嘴上流下来的口水,这个人他长得可真好看。。。
许是一双小绿豆眼流露出来的目光太过如狼似虎,桌前的人影好似感知到什么似的转过头来。她慌忙将翅膀上的口水往身旁小白鸟身上一擦,若无其事地转过头去。
她觉得自己这一连串动作做得行云流水,毫无破绽,不想那一侧却传来桌椅移动、脚步凌乱之声。
一只手扶上鸟笼,小黄觉得自己被鸟笼带着都微微颤抖。小白气愤地扑腾了几下,被白衣之人轻飘飘一瞥,即刻偃旗息鼓。
小黄看过去,却见鸟笼外一张放大的俊颜,挺秀的鼻尖就要贴到鸟笼上了。她被惊得也扑腾了几下,面前的人忙扶了扶鸟笼,关切道:“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