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4章 水手之死(2/2)
通讯亮起。
学者没有念翻译。
他只是把那行挪威文,一笔一画,转写成中文,发在公屏上。
——
第一百零八次,换我先走。
——
陈默看着那行字。
他想起水手说他船长死了一百年。
想起他说她替他挡了十七枪。
想起他说海水真冷啊。
他唯独没来得及问——
那剩下的九十九次轮回,他都找到她了吗。
她每一次都认出了他吗。
她每一次都——
先走了吗。
他低头。
怀表上,同步率42%的光点还在闪。
他忽然想问苏清雪——
你呢。
这两辈子,是不是也一直……
没焐热。
“学者”的通讯几乎是同时切进来的。
“陈默。”老头子的声音难得发紧,“百慕大维生舱……刚传回一组新数据。”
陈默攥着怀表的手指缓缓收紧。
“同步率从39%跳至42%的时间点——”
学者推了推眼镜,那层镜片后,眼眶罕见地泛红。
“与水手先生心脏停跳的时间点,误差为零点零三秒。”
“属于完全同步。”
频道里没有人说话。
然后,陈默听见了。
那一声极轻的、极轻的——
鲸歌。
不是从怀表里传出来的。
是从他自己胸口的皮肉之下、骨骼之后、心脏隔壁那个装着她全部遗存的位置,传出来的。
他低头。
表盘上,同步率42%的读数纹丝不动。
可那道微弱的光点,正随着那声鲸歌的尾音,一明一灭。
像呼吸。
像回应。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海底,睁开眼睛。
陈默把掌心焐在表壳上。
没焐热。
他忽然想起水手说过的话。
挪威海冬天,零下二十度。艾莉亚在他怀里硬了三个小时,他抱着她,一直焐到天亮。
没焐热。
那一百年后他才知道。
有些人是焐不热的。
她们本身就是火焰。
陈默把怀表贴紧胸口。
“继续。”他说。
声音很低,不是说给任何人听。
但鲸歌停了。
表盘上,那道光点平稳地、坚定地亮着。
像在说:听见了。
陈默站起身。
他要去百慕大。
他要亲眼看看,那42%的同步率,到底换来了什么。
快艇在海面上划出一道白浪。
——
指挥中心窗前,周锐目送那盏尾灯越来越远,最终融进海平线之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掌心里那把合金匣钥匙。
钥匙柄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划痕。
像锚。
他攥紧钥匙。
没说话。
——
百慕大。
遗迹核心的蓝光透过数百米海水,在深潜器的舷窗外晕成一片流动的、呼吸着的雾。
陈默独自坐在狭窄的舱室内,怀表贴在掌心。
表盘上,同步率42%的读数已经稳定了四个小时。
他面前是维生舱的实时影像。
那具沉睡许久的躯体,面容安详,睫毛覆着眼睑,像只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
“水手让我告诉你。”
“他找到艾莉亚了。”
“这一百零七年,他没迷路。”
影像里没有回应。
维生舱内的液体缓缓流动,光点无声旋转。
陈默把怀表举到舷窗前,让那道微弱的蓝光照向维生舱的方向。
“你听见了吗?”
他问。
没有人回答。
但他低头时,表盘上的光点——
明了一下。
又明了一下。
像在敲一扇门。
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屏幕。
那具沉睡的躯体,无名指。
轻轻弯了一下。
又一下。
像在敲一扇门。
陈默攥着怀表,指节发白。
他对着那道微弱的光点,声音哑得像从海底捞上来。
“苏清雪。”
“门开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
怀表没有回答。
但那条曲线——
在他的心跳声中,极其缓慢地——
向上爬了一格。
同步率:42.1%。
陈默把怀表贴紧嘴唇。
他闭上眼睛。
舷窗外,深海遗迹的蓝光无声脉动。
像有人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对着这扇刚刚敲开的门,轻声说:
“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