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8章 内鬼浮现(1/2)
一百八十天。
这个数字像一颗冰冷的钢钉,砸进 “守望者” 基地的每一寸空间,钉在每个知情者的心底。指挥中心的主屏幕上,血红的“179 天 23 小时 58 分 12 秒”每一次数字跳动,都伴着系统模拟的沉闷滴答,像重锤敲打在每个人的神经末梢。曾经因维生舱突破和网络激活泛起的微光,早已被这倒计时的阴影吞噬殆尽。
走廊里无人交谈,只有刻意放轻却依旧急促的脚步声,和纸张翻动的单调声响。过滤系统送来的恒温气流中,混着金属与机油的味道,压抑感漫在每个角落。餐厅里,人们沉默地咀嚼着高效营养餐,眼神互不接触,匆匆吃完便起身离开,没人愿意在这凝滞的氛围里多做停留。
左手缠着新绷带的陈默站在主控台前,指尖无意识地点着冰冷的台面,目光落在窗外模拟的深海景观上。幽蓝的光映着他平静的脸,眼底深处的寒潭,比任何模拟海水都更沉静、更冷,掌心的隐痛在沉默中隐隐作痛。
自百慕大归来,时间在恐慌与高压中仿佛被按下加速键。全球 “地评会” 以空前的效率整合资源,平日里数年扯皮的方案几小时内便盖章通过,带着末日前的疯狂。可表面的高效之下,暗流愈发湍急。外部危机悬顶,内部的隐患,必须在刀锋落下前一一清除。
“陈总,格陵兰和博物馆两次行动的深度复盘交叉比对完成了。” 林薇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难掩的沙哑,眼下的青黑昭示着她许久未眠。她走到控制台前调出悬浮全息影像,复杂的通讯链路图、人员移动轨迹、系统访问日志交织成发光的蛛网,几个标红的时间节点和关联线条格外刺眼。
“根据可追溯数据重建的时间线,格陵兰行动中,敌人在我们的突袭方案下达后第十八分钟,就完成了核心实验区非必要人员撤离、防御系统针对性强化,还有克隆体 Zero 的紧急激活程序加载。” 林薇的指尖划过光影,声音紧绷,“这直接让我们遭遇的抵抗超出预期,也给了 Zero 启动自毁程序的机会。”
她切换画面指向北欧博物馆的立体结构图:“博物馆行动的疑点更明显。敌方机械改造‘长老’和护卫队的伏击点,精准卡在我们计划的主撤退路径上,三条预设应急撤离通道,也在战斗爆发前二十七分钟被从内部物理破坏或电子锁死,这绝不是常规巡逻或偶然发现能解释的。”
另一组对比数据被拉出,鲜红的箭头直指关键:“最核心的是,两次行动里,敌方调整防御重心、启动应对策略的时间,都在我们内部确定最终方案后的十到二十分钟内。这个时间差,只有最高指挥层和极少数核心情报分析人员,能知晓完整的计划细节。”
指挥中心里,郑东海、接替周锐的工程师赵启明,还有两位 “地评会” 的安全官员,面色皆凝重如水,氛围更显凝滞。
“筛查范围?” 陈默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丝毫情绪。
林薇操作数下,全息影像里的线条快速收束,最终聚焦出七个高亮的名字:陈默、林薇、郑东海、已牺牲的 “刀锋”、远程技术支持的 “学者”、投诚的前元老会温和派 “白鸽” 雷蒙德?科尔、前深渊东亚区情报主管浅野健一。
七个名字悬浮在光影中,像七把悬在半空的匕首,指向未明的阴影。陈默的目光平静扫过每一个名字,包括自己的,平静之下是高速运转的审视 —— 审视每个人的过往细节,审视行动链条的薄弱环节,也冷酷地审视自身是否有被利用的疏忽。此刻的他,是手握裁量权的审查者,也是被审查的人。
“刀锋牺牲,排除。‘学者’只接触技术参数,不涉及具体时间与路径,排除。” 林薇的声音打破沉寂,字字清晰,“浅野健一负责内部反渗透筛查,权限符合;雷蒙德?科尔负责情报整合与元老会资产梳理,权限也符合,两人的独立审查已经启动。”
调查在最高密级下无声推进,浅野健一的审查结果率先传回:过去七十二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电子足迹、基地行动轨迹,甚至用于压力评估的实时生理监测数据,均无异常。这位前情报主管全程极度专业且配合,审查间隙还主动提交了一份内部安保流程的强化建议。
“浅野主管的审查…… 无异常。”
林薇的话音落下,房间里飘起两声极轻的舒气,可这份轻松转瞬即逝。所有的压力、猜疑,都无声地倾注到了最后一个名字上 —— 雷蒙德?科尔。
两名手持加密指令的安全人员,敲响了雷蒙德位于基地生活区 C 翼的房门,门内是一片死寂。反复警告、验证权限、最终授权破门,厚重的合金门滑开的瞬间,一股混合着旧书页、雪茄和淡淡苦杏仁味的空气涌了出来。
房间里的景象,让训练有素的安全人员也瞬间僵住。一切都整洁得过分,带着近乎仪式感的秩序:书籍按高度排列在书架上,桌面光可鉴人,一支昂贵的钢笔拧好笔帽,端正地放在青铜墨水瓶旁,仿佛主人刚结束书写。雷蒙德穿着常穿的熨帖灰色马甲和白色衬衫,坐在宽大的皮质扶手椅中,身体微仰,头偏向一侧望着窗外的模拟星空,姿态安详。
倘若忽略他嘴角那道干涸的血痕,忽略他涣散失去生机的灰蓝色瞳孔。
他的右手垂在椅臂上,左手搭在膝头,指间松松夹着一张便笺纸的一角。书桌中央,黄铜镇纸压着便笺的其余部分,将纸熨得平平整整。镇纸旁的透明密封小袋里,是破裂的胶囊残骸,内壁沾着少许暗红色粉末。
没有挣扎,没有破坏,没有临终的狼狈。这是一场冷静的、深思熟虑后的告别,整洁得让人心头发冷。
现场被迅速封锁,法医和鉴证人员立刻展开工作。初步判断,胶囊内是复合型神经毒素,发作极快。便笺纸上,是雷蒙德用流畅花体英文写下的遗书。
“致陈默先生及‘守望者’诸位同仁:
当这行字被阅读时,我的旅途已至终点。无需费力搜寻或谴责,你们寻找的‘漏洞’,即是在下。
格陵兰与斯德哥尔摩的情报,确系经我之手泄露。每一次传递密码,都如同亲手将利刃递向并肩的同志,我的灵魂日夜备受煎熬。
我的理由苍白而俗套,且毫无荣耀可言:他们找到了我藏在洛桑的孙女,艾米丽。她今年七岁,发色如阳光,眼睛像日内瓦湖最晴日的天空。他们给我寄来了照片 —— 她坐在没有窗户的房间里,抱着旧泰迪熊,眼神里的恐惧让我彻夜难眠。冰冷的金属贴着她细嫩的脖颈,交换条件简单直接。
我一生徘徊于光影的灰色地带,曾以为投向光明是救赎的开端,不料只是踏入另一个更精致的囚笼。我无法用艾米丽的眼泪和未来,去填充所谓‘大局’的沟壑。我是个懦夫,一直都是。
不要低估深渊。K 的疯狂或许掩盖了更深的东西,元老会的‘守旧派’根系比腐烂古树下的菌网还要隐秘绵长。我所知所供,不过冰山浮于水面的一角。他们像耐心的蜘蛛,等待风暴后重织罗网。
我愧对牺牲的勇士,愧对你们的信任。这毒药,是我为自己保留的最后一点可悲的选择权。恳请你们,停止对艾米丽的搜寻,我死之后,他们或许会履行那肮脏协议中‘释放’的条款(尽管我毫不相信)。在这桩交易里,至少让她有机会活下去。
最后,基于我残存理智的一点或许毫无价值的判断:请警惕你们即将接触或已经接纳的某些‘特殊个体’。尤其是那位……‘诗人’。
愿人类文明,能找到穿越永夜的那条窄路。
—— 雷蒙德?科尔 绝笔”
遗书的高清影像被投射在主屏幕上,冰冷的文字映入每个人眼中。指挥中心里弥漫着沉重的静默,背叛带来的愤怒,被背后的人性胁迫、遗书中的绝望与悔恨冲刷得复杂难言。雷蒙德不是单纯的恶棍,他是被拖入绝境的祖父,是在人性拷问下崩溃的叛徒,也是以死赎罪、留下最后警告的悲剧者。
“查他孙女艾米丽的下落。” 陈默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决断的冷光,“动用所有隐秘渠道,不惜代价确认位置和状态,若有可能,尝试营救。”
“明白。” 林薇低声应下,快速记录。
“遗书最后,” 郑东海指着投影,“关于‘诗人’的警告,笔迹在这里有停顿,‘诗人’后面是省略号,
林薇立刻将图像局部放大,调整光谱和对比度。果然,在遗书正文下方靠近纸张边缘处,有几道极浅的划痕,几乎与纸张纹理融为一体,像是用无墨的笔尖用力刻下的凹痕。
“是划痕…… 一组符号?” 赵启明眯起眼。
林薇尝试了数字替换、恺撒移位、棋盘密码等常见的破解方式,都毫无结果,她的声音里透出一丝焦躁:“都不对,这看起来更像是随手的乱画。”
陈默始终沉默凝视着增强后的图像,目光从杂乱的划痕,移到旁边雷蒙德档案里 “早期经历:分子生物学家” 的字样上,最后落回划痕处 —— 那里有一个轻微重复的、类似双螺旋结构的简笔图案。
“用碱基对对应规则试试。” 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像穿透迷雾的光,“这是他早年做分子生物学家的基础常识,A-T、C-G 两两对应,先把这些划痕符号转成碱基序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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