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挣脱·母亲的狂奔(2/2)
她尝试按了几下键盘——毫无反应。又看了看卡槽,她当然没有权限卡。至于去机库主控室……外面现在是什么情况她根本不知道,很可能一出去就会被发现。
她背靠着冰冷的门滑坐在地,剧烈喘息。体力的透支到了极限,每一次呼吸都像在拉扯破碎的肺叶。失血让视线越来越模糊,意识开始飘忽。
难道……就到这里了?
就在这个念头升起的瞬间,她突然想起陈默小时候的一件事。
那年他六岁,在商场走丢了。她和丈夫疯了似的找,最后在安全通道楼梯间一个堆满清洁工具的角落里找到他。孩子蜷缩在那里,不哭不闹,看见她就说:“妈妈,我知道你会来找我,所以我躲好,不乱跑。”
那时他眼睛亮晶晶的,满是信任。
“这次……”母亲喃喃自语,一个念头平静地浮上来,“换妈妈来躲。”
她不是放弃。而是选择了一种更狡猾的守护——把自己变成诱饵,把生机和可能留给门后,或者,留给正在某处奋战的儿子。
南极,黑塔核心。
苏清雪蜷缩在能量漩涡的中心,蓝色脉络已经爬满了她的脖颈,正向脸颊蔓延。皮肤下的纹路像有生命般蠕动,每一次搏动都带来全身撕裂般的剧痛。
但她还睁着眼睛。
瞳孔边缘泛起细碎的金色光点,那是“守护者基因”与外星遗物深度共鸣的最终征兆,也意味着她的生命正在进入倒计时。
她的意识通过“守护者网络”那微弱而飘忽的连接,勉强附着在“方舟号”的部分监控系统上。像隔着一层厚重毛玻璃看世界,一切影像都模糊、破碎、时断时续。
但她“看”到了母亲。
看到那个老人赤着脚在黑暗的通道里奔跑,看到她在缝隙中挣扎,看到她浑身是血却不肯停下。
“伯母……”苏清雪在意识深处无声地呼唤,眼泪从眼角滑落,立刻被周围的能量流蒸发。
她必须帮她打开那扇门。
残存的意识艰难地探向“方舟号”的权限系统。像用一根即将断裂的丝线去撬动沉重的锁,每一分尝试都带来灵魂层面的剧痛。蓝色脉络在她太阳穴处疯狂跳动,仿佛下一秒就要破皮而出。
她找到了那扇门的控制节点。
是一个相对独立的子系统,防护不算最严密。她将自己仅存的、还能调动的数据流凝聚成一根“针”,朝着验证协议的薄弱处,狠狠刺去——
【权限验证中……】
【错误:未检测到合法凭证。】
【触发防御协议:反制程序启动。】
嗡——!
一股冰冷的、充满敌意的数据流反冲而来,狠狠撞进苏清雪的意识!像一把冰锥刺进大脑,她几乎瞬间失去所有感知,整个人在能量漩涡中剧烈抽搐!
更糟的是,这次入侵触发了更高级别的警报。
“方舟号”主控室。
尽管船体在倾斜,尽管外部还在爆炸,K依然稳稳坐在控制台前。主控室的警报红光如液体般滑过他无机质的外壳。他调出日志,目光在那行“苏清雪-生命频率残留”数据上停留了精确的0.17秒——这是他进行重要数据标注的标准时长。
“变量A(苏清雪)介入,试图影响变量b(母亲)的路径概率。”他平静地录入观察笔记,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研究者看到实验出现预期外互动的纯粹兴趣。
屏幕上同时显示着数十个画面。其中一个分屏里,那个老妇人正靠着机库维修通道的门喘息。
“那么,启动对照干预。”他按下指令键,动作精准如手术刀,“让我看看,情感联结的韧性,在绝对物理封锁面前,函数图像会如何扭曲。”
他下达指令:
第一,命令机库区域所有可调动的机械守卫(共十二台),立刻赶往3号维修通道出口,封锁所有可能路径。
第二,调取机库及周边区域的实时监控,投射到他的视觉界面。
第三,他本人从控制台前站起,走向主控室出口。
沉重的机械脚步声在倾斜的主控室里响起,一步步走向门外,走向机库,走向那个还在试图活下去的母亲。
机库维修通道内。
母亲听见了。
远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不止一台,是很多台,从不同方向朝这里汇聚,金属靴底踩在格栅地板上的声音像催命的鼓点。
是守卫。它们来了。
她看向面前这扇打不开的门,又看向来时的黑暗通道。那个“躲起来”的念头越来越清晰。
就在门旁边,堆着一摞废弃的金属货箱,因为船体倾斜而歪歪扭扭地靠着墙壁。箱子之间的缝隙很窄,但勉强能挤进去一个人。
她用尽最后力气,侧身挤进货箱之间的缝隙。粗糙的金属边缘再次刮破皮肤,但她顾不上。她把自己蜷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在最深处,抓过旁边散落的防雨布盖住身体。
然后,屏住呼吸。
守卫到了。
她能听见扫描光束的嗡鸣,能听见液压装置的运转声,能听见冰冷的电子音在交流:
“目标丢失。”
“扫描周边区域。”
红外光束从货箱缝隙外扫过。母亲死死捂住口鼻,连心跳都恨不得停下。她能感觉到那束光带着细微的温度变化,从防雨布上掠过,一寸一寸。
三秒。
五秒。
十秒。
“未发现生命体征。”
“扩大搜索范围。她不可能凭空消失。”
沉重的脚步声开始向通道深处移动,逐渐远去。
母亲依然不敢动。
她缩在黑暗里,浑身因为紧张和失血而控制不住地颤抖。黑暗中,她伸手想找个支撑点,手指却突然硌到一个冰冷、坚硬的东西。
就在货箱底部和墙壁的夹缝里。
她摸索着把它抠出来。那东西不大,比硬币稍大一圈,边缘有棱角,表面刻着凹凸的纹路。因为光线太暗,看不清具体形状,只能感觉出……像一枚徽章?
就在她指尖触碰到徽章表面那些陌生刻纹的瞬间——
一股极其微弱、却让她莫名心安的暖意,像心跳般轻轻搏动了一次。
从徽章深处传来。
通过指尖,流进她冰冷颤抖的手,再顺着血液,轻轻撞在她的心脏上。
咚。
很轻,但真实存在。
母亲愣住了。她把这枚冰冷的徽章攥进手心,更紧地握住。那股微弱的暖意再次传来,一下,又一下,稳定而持续,像黑暗海洋中突然出现的一根有温度的浮木,像绝境里有人轻轻握了一下她的手。
就在这时——
通道深处传来爆炸声!
不是炮弹,更像是某种能量装置过载的闷响。紧接着是机械守卫的警报:“发现目标!她在——”
话音未落,更剧烈的爆炸声传来,夹杂着金属撕裂的巨响和重物倒塌的轰鸣!整个通道都在震动,货箱堆摇晃,灰尘簌簌落下。
母亲的心脏狠狠一抽。
爆炸的震动让货箱嘎吱作响。母亲的心脏狠狠一抽,下意识地将徽章用力按在心口——仿佛那不是一块金属,而是护身符。奇异地,那稳定的暖意仍在搏动,与外界狂暴的毁灭形成了两个截然相反的世界。
“你……是希望留下的钥匙,还是另一个绝望的陷阱?”她在绝对的黑暗中无声诘问。徽章以持续的微温回答,那暖意仿佛顺着血脉流遍全身,既安抚着她的恐惧,也悄然滋养着她即将枯竭的意志。它沉默不语,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
那不是她制造的爆炸。有人在通道深处战斗?是谁?是默默吗?还是……那些来救她的人?
她不知道。
她只能更紧地蜷缩身体,把那枚徽章死死攥在掌心,贴在胸口。徽章传来稳定而微弱的暖意,一下,又一下,像陪伴,像安慰,也像某种无声的承诺。
她闭上眼睛,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
“默默……清雪……”
“一定要……活下去……”
货箱外的世界,爆炸声、警报声、金属碰撞声交织成一片毁灭的交响。而在这个黑暗狭窄的缝隙里,只有一个浑身是血的母亲,和一枚仿佛有生命的徽章。
徽章表面的刻纹,在绝对的黑暗中,极其微弱地……
闪过一丝蓝光。
像沉睡中的一次呼吸。
像在说:我在这里。
也就在这缕蓝光闪逝的同一毫秒——
在“方舟号”下层某条弥漫着硝烟的通道里,正与机械守卫周旋的陈默,胸口猛然传来一阵灼烫!不是怀表外壳的热度,而是源自内部的、仿佛心脏被攥紧的剧痛与悸动。
他踉跄一步,骇然低头。怀中,那枚古朴的怀表正在自发震动,表壳上那道因撞击而产生的裂痕深处,一丝与他母亲手中徽章同频的蓝色微芒,随着他的心跳,一闪,而逝。
冥冥中,仿佛有两盏微弱的灯,在无边的黑暗海洋里,同时闪烁了一下,彼此确认着坐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