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9章 金色牢笼 · 陈默的发现（2/2）
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转过身，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那簇火焰在静默燃烧。仅存的技术兵被他此刻的状态震慑，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
“长官？”
“有没有办法，”陈默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利用这个房间和怀表，制造一次大的混乱。不是干扰，是让全舰的电子系统，瘫痪。哪怕只有几秒。”
技术兵倒抽一口凉气，瞬间明白了陈默的意图。他看向光芒流转的房间和基座上的怀表，又看看自己手里功能有限的检测仪，一个疯狂的想法在绝境中滋生。
“理论…理论上可行！这个房间是完美的谐振腔，怀表是激发源！如果我们能诱导它进行一次全频段、超负荷的谐波爆发……就像用音叉震碎玻璃！但、但是这可能会……”
“会怎样？”
“会严重损害怀表的结构！甚至可能让这个房间，连同它支持的船体部分能量系统……崩溃！”技术兵的声音在发抖。
陈默的目光落回怀表上。损害？崩溃？他的指尖极其轻微地、几乎无法察觉地颤了一下，拂过怀表表壳上那道最深的裂纹，动作轻得像是在触碰苏清雪熟睡的脸颊。只是一瞬，那丝温柔便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冻彻骨髓的决断。如果她不在了，这些还有什么意义？
“做。”字句简单，不容置疑，“需要我做什么？”
“需要…需要您作为‘锚点’的深度连接权限作为引导和放大器！请您将双手按在基座两侧的掌印接口上！在我给您信号时，不要抵抗，想象着……想象着将您所有的意志，连同我注入的破坏频率，一起‘推’向怀表，推向整个系统网络！不是控制，是……引爆共鸣！”
陈默依言，将染血的双手按上基座侧面那两个微凹的掌印。
比之前强烈数倍的信息流涌来，他仿佛瞬间“看”清了“方舟号”以这个金色心脏为核心延伸出的、错综复杂的能量与数据脉络。怀表在他的感知中，变成了一枚可以拨动整个网络琴弦的、危险的“音叉”。
技术兵手忙脚乱地接驳线路，将改装过的信号发生器强行接入基座一个微小缝隙，屏幕上跳动着极不稳定的乱码。“长官，我数到三！”
“一！”陈默闭上眼，屏蔽所有杂念。脑海中只剩下苏清雪在蓝色光焰中逐渐透明的身影，以及“刀锋”小队可能正在浴血的画面。
“二！”技术兵额头青筋暴起，狠狠拍下一个按钮，一股尖锐、混乱、充满毁灭意图的异常频率脉冲，顺着线路粗暴地冲向基座，并通过陈默的连接，直刺怀表核心！
“三！引爆它——！！！”
陈默在意识最深处，发出一声 silent roar（无声的咆哮），将所有的意志——那混杂着无尽爱恋、滔天怒火、无边悲痛与破釜沉舟决心的全部力量——连同那入侵的破坏频率，如同推动一颗即将爆发的超新星，毫不保留地、狠狠地“推”了出去！
基座上的怀表，骤然爆发出无法直视的、纯白色的炽烈光芒！不再是金色或蓝色，那是纯粹能量失控的惨白！整个金色房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墙壁上流淌的符号光芒疯狂闪烁、明灭，仿佛随时会碎裂！
以金色房间为绝对中心，一股无形却无比狂暴的电磁脉冲风暴，如同一个急剧膨胀的死亡光环，沿着“方舟号”每一条能量线路、每一寸金属结构、每一个数据节点，以光速横扫、席卷、湮灭！
【全舰紧急警报！未知超规模电磁脉冲攻击！】
【核心系统……离线！】
【防御网络……失效！】
【所有电子单元……进入强制休眠！】
【动力……备用系统紧急切换中……】
“方舟号”内部，所有灯光在同一毫秒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降临，持续了漫长如一个世纪的一秒多钟，暗红色的应急光源才像苟延残喘般零星亮起，光线微弱得只能勾勒出物体的轮廓。所有电子门锁同时弹开或锁死（取决于初始状态），自动防御武器垂下炮口，内部通讯频道被刺耳杂音淹没，监控屏幕化作一片雪花……
这艘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在致命的EMP打击下，陷入了最深沉的“昏死”状态。混乱，真正的、不受K控制的混乱，开始如野火般蔓延。
金色房间内，可怖的白光渐渐消散。陈默踉跄一步，收回的双手掌心一片焦黑，传来钻心的刺痛。技术兵瘫软在地，仪器冒着黑烟彻底报废。
基座上的怀表，光芒尽失。它变得黯淡、灰败，如同蒙尘百年的古物，表壳上布满了蛛网般细密的裂纹，仿佛轻轻一碰就会彻底瓦解。它的脉动，微乎其微，断续不定，如同风中残烛。
但陈默没有时间去感受心疼。EMP只是创造了机会，真正的战斗才刚刚开始。他扑上前，用颤抖的、焦黑的手，极其轻柔地捧起那布满裂纹的怀表，冰冷的触感让他心脏痉挛。
他再次将意识沉入其中，拼命搜寻着那缕微弱到几乎感知不到的、与苏清雪的联系，同时用尽全部力气，对着整个仿佛在哀鸣的金色房间嘶喊：
“启动‘锚点置换’！以‘锚点’陈默之名，申请承载‘守护者’苏清雪的一切！现在！立刻！”
房间沉寂了。那流淌的符号光芒彻底黯淡下去，仿佛能量耗尽。死一般的寂静。
就在陈默的绝望即将升腾时，那个中性的声音再次响起，却失去了所有温和，只剩下机械的、冰冷的、仿佛最终审判般的语调，而且每一个字，都伴随着房间光芒的一次剧烈闪烁，颜色从暗金变为警告的暗红：
【检测到锚点个体‘陈默’……最高优先级自愿申请……】
【检测到绑定守护者‘苏清雪’生命状态：湮灭进程最终阶段……】
【检测到信标本体严重受损……核心能量场紊乱……】
【‘锚点置换’协议最终条件核查……】
【警告：当前环境极端不稳定。协议执行预计成功率……低于34.7%。】
【警告：对锚点个体‘陈默’预计损害程度……无法测算，超越数据库阈值。风险分类：极高——毁灭性未知。】
【最终确认：是否以低于34.7%的成功率及承受‘毁灭性未知’后果为代价，强制启动最终协议？】
低于34.7%……毁灭性未知……
陈默低头，看着怀中裂纹蔓延的怀表，仿佛透过它，看到了南极冰层下，那个被蓝光吞噬的、孤单的身影。他咧开嘴，脸上混合着血、泪和灰尘，露出一个平静到令人心碎的笑容。
“确认。”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斩断一切退路的决绝。
“把我能拿走的……她的痛苦，她的负担，她的一切……都给我。”
【指令接收。最终协议——锚点置换——强制启动。】
【建立双向深度连接……】
【开始构建因果负荷传输通道……】
【警告：通道稳定性极低……】
【开始同步核心生命印记……】
暗红色的光芒如同粘稠的血浆，从基座涌出，缠绕上陈默的身体。怀表滚烫，裂纹迸射异光。一股源于存在本身的撕裂感与浩瀚重压，轰然降临。
就在这一瞬，陈默的感官开始发生诡异的畸变：视觉里，技术兵焦急的脸与苏清雪在实验室苍白的侧影重叠；耳边，电磁的杂音中忽然清晰混入她那句“替他死”的低语；更诡异的是，他清晰地“闻到”了南极万古冰层特有的、清冽到刺痛肺腑的寒气，那寒气中，却混杂着一丝独属于她的、极淡的发间馨香。
两种截然不同、本不该同时存在的感官信息，蛮横地交融在一起，撞击着他的认知。
置换，开始了。这不仅仅是负担的转移，更是“存在”界限的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