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7章 本能回响(2/2)
代行者转向声音的来源——房间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扬声器。“情感感知者。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变量。你的能力可以帮助理解他人,也可能被用来操纵。”
“所以我给自己设了限制。”小七说,“聚居地的每个人都知道我的能力,每个人都可以选择是否对我‘开放’。而且我有监督者——苏婉博士设计了神经监测装置,如果我滥用能力,会被第一时间发现。”
“有趣。”代行者说,“自我约束比外部约束更有效,但也更脆弱。一旦你放弃——”
“那就需要有人提醒我。”小七说,“就像现在林默需要老郑提醒他任务一样。我们不依赖‘圣人’,我们依赖彼此。”
这句话触动了什么。林默突然想起——不是完整的记忆,而是一个感觉:有人握着他的手,在黑暗中,说“我会提醒你,一直提醒你”。
小七。
那个名字带来的疼痛更强烈了,但这次不只是痛,还有温暖,像冻僵的手指碰到热水时的刺痛与舒缓交织。
“我需要关闭闸门。”林默突然说,语气不再机械,“不是因为它可能被突破——你们已经处理了威胁——而是因为这是我答应要做的事。承诺需要兑现,即使兑现的过程中记忆会消失。”
代行者看着他,面罩下的光点闪烁了几秒。
“你可以回去了。”他说,“闸门我们会关闭。实际上,它从未真正开放过——通风系统的漏洞是我们故意留下的测试。想看看当面临‘可能被入侵’的威胁时,你们会派谁来,会怎么做。”
林默愣住:“所以这一切……都是测试?”
“从你们踏入冰原开始。”代行者点头,“暴风雪、冰裂缝、记录节点、遗忘之种,包括铁爪的入侵——都是测试的一部分。观察者在评估,我们在执行。”
“那铁爪他们——”
“还活着。被限制在安全区域,无法造成伤害。等测试结束,你们可以决定如何处置他们。”代行者顿了顿,“当然,如果你们最终没有通过测试,他们……连同你们,都会被‘重置’。”
重置。文明筛选器的最后手段。
“那我们现在算通过了吗?”老郑急切地问。
“最后一项:林默的记忆。”代行者转向林默,“遗忘之种的副作用是不可逆的。随机抹除1-5年记忆,无法恢复。但观察者在评估——当一个人失去了部分自我,失去了与所爱之人的记忆,失去了过去的经历,他还会坚持原来的选择吗?”
所有人都安静了。冰封的生物库里,只有液体在管道中流动的轻微声响。
林默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的符号还在发光,但他不记得它代表什么了。不记得南极的决战,不记得成为共生体的那个瞬间,不记得和小七的初遇,不记得很多很多事情。
但他记得一些更基础的东西:手术刀的重量,止血钳的触感,缝合线穿过皮肉的手感。记得有人需要被保护,记得承诺需要被兑现,记得即使不知道前路,也要继续走下去。
“我不会变。”他说,声音不大,但清晰,“因为让我成为我的,不是记忆,是选择。一次又一次的选择。我可能忘了为什么做那些选择,但我记得那些选择让我成为谁。”
代行者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默以为通讯断了。
然后,房间中央升起一个平台。平台上是一个控制面板,比记录节点L-7的更复杂,但中央有一个简单的手印凹陷。
“种子库的主控台。”代行者说,“永久访问权限需要两位验证者:一位是当前临时授权持有者——”他看向林默,“另一位,必须是普通人,没有接受过任何形式的共生改造。”
老郑的声音立刻传来:“我可以——”
“不,你不能。”代行者打断,“你接受了轻度共生改造,虽然程度很浅,但已经改变了生理状态。我们需要一个完全的、未经任何强化的普通人。来证明获得力量的群体,愿意与未获得力量的群体分享最高权限。”
这个要求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秦风队伍里谁是完全普通人?”老郑问。
监控画面切换。秦风带领的小队刚刚突破B3入口的防御门,正在清理通道。队伍里:秦风(共生者)、张猛(共生者)、李红(共生者)、陈星(共生者)、赵海(共生者)、阿廖沙(普通人)、周小雨(普通人)、刘小燕(轻度改造者)……
只有阿廖沙和周小雨是完全普通人。
“阿廖沙不行。”秦风的声音插进来,他显然也在听,“他有严重的尘肺病,旧世界开长途车落下的病根。在这种环境下剧烈运动,随时可能发作。”
那就只剩周小雨。
十七岁,图书馆管理员助理,会画画,记录员。
一个孩子。
“不行。”林默、秦风、老郑几乎同时说。
“为什么不行?”周小雨的声音突然响起,她通过自己的耳麦加入了对话,“因为我是最没用的?因为我会拖后腿?”
“因为你还小。”秦风说,“这不是游戏,小雨。永久权限意味着责任——决定种子如何分配,决定谁能访问技术,决定……很多重要的事。”
“所以大人才能做决定?”周小雨的声音在颤抖,但不是因为害怕,“林医生吃下遗忘之种的时候,老郑按下确认按钮的时候,你们去冒险的时候——都不小了吗?都完全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没人能回答。
“我可能不懂技术,不懂战略,”周小雨继续说,“但我懂记录。我懂每个人的脸,每个人的故事。我知道老郑的儿子在等他,知道赵海的女儿在幼儿园,知道刘阿姨的丈夫死在病毒爆发第一天。如果由我来决定,我会记得这些——记得种子不是数据,是活下来的人明天的早饭,是孩子们不再挨饿的希望。”
冰封的房间里,只有她的声音在回荡。
代行者看向林默:“你怎么说,临时授权持有者?你愿意把文明重启的钥匙,交给一个孩子吗?”
林默闭上眼睛。他在记忆的碎片中搜寻,想找到关于周小雨的一切,但只有零星的画面:她画画时的侧脸,她抱着素描本的样子,她说“至少把信息带回来”时的眼神。
然后他睁开眼睛。
“我信任她。”林默说,“不是因为她成熟,而是因为她记得——记得我们为什么出发,记得每个人的脸,记得那些可能被数据和效率遗忘的东西。”
代行者转向控制台:“那么,请周小雨到中央控制室来。林默,你也回来。最终验证需要你们两人同时进行。”
“那测试呢?”老郑问,“通过了吗?”
“等验证完成,你们会知道结果。”代行者说,“但提醒你们:验证过程本身,就是最后一道测试。”
通讯暂时中断。林默转身离开生物样本库,走向来时的路。走到门口时,他停顿了一下,回头看向那些冰封的生命。
“如果……”他问,“如果我们通过了,这些动物……能复活吗?”
“技术上可以。”代行者说,“但需要时间,需要合适的环境,需要……一个值得它们回来的世界。”
林默点点头,推门离开。
通道里,老郑的声音再次响起,三十秒一次:
“林默,回控制室。为了聚居地,为了所有人。”
这一次,林默在回答时,嘴角有了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我记着。一直在记着。”
即使记忆在褪色,但有些东西——责任、承诺、信任——已经刻进了本能里,比记忆更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