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6章 康复与抉择(1/2)
康复室的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汗水的混合气味。林默抓着平行杠,指节因用力而发白,缓慢地、颤抖地向前移动左腿。他的右腿还在支撑架上,膝盖处的旧伤像是有火在烧。每移动一寸,汗水就从额头滴落,在地板上砸出微小的深色圆点。
“很好,保持呼吸。”物理治疗师克莱尔站在一旁,声音平静而专业,“不要憋气。感受肌肉的收缩,但不要对抗疼痛。”
克莱尔是汉森从北极星集团调来的专家,四十多岁,短发,眼神锐利得像手术刀。她曾在旧时代的顶级康复中心工作,病毒爆发后加入了北极星,是南半球最好的物理治疗师之一。汉森派她来,既是一种示好,也是一种监控——林默的恢复进度会被详细记录并汇报。
左腿终于完成了这一步,林默停下来喘息,心脏在胸腔里狂跳。这简单的动作消耗了他像跑完五公里一样。
“休息三十秒。”克莱尔看了看计时器,“然后换右腿。”
林默闭上眼睛,调整呼吸。七天了,他的进步微小得几乎看不见。失去变异带来的超常恢复力后,他的身体像一个陌生的机器,每个零件都在发出抗议。更糟的是心理上的挫折——他曾是能在枪林弹雨中穿梭的战士,现在连走路都需要辅助。
门轻轻打开,苏婉走了进来。她手里拿着水杯和毛巾,看见林默的状态,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但很快换上鼓励的微笑。
“中场休息?”她问克莱尔。
“三十秒。”克莱尔点头,“林默先生很努力,但身体需要时间适应新的生理基准。他的肌肉记忆还停留在有变异加成的状态,所以会有挫折感。”
“我明白。”苏婉走到林默身边,递过水杯,“慢慢来。”
林默喝了一口水,喉咙干得像砂纸摩擦。“影爪怎么样?”他问。年轻变异者在隔壁康复室,接受不同的治疗——他的问题是能力衰退带来的生理和心理双重影响。
“安娜博士在给他做评估。”苏婉说,“他的鳞片大部分已经褪去,骨刺完全消失了。但血液样本显示,他的基因序列依然有不稳定性。可能是长期实验的后遗症。”
“心理呢?”
苏婉沉默了一下:“复杂。他失去了引以为傲(或者说憎恨)的能力,但并没有感到轻松。反而有些……迷茫。夜瞳在尝试用精神疗法帮助他。”
正说着,隔壁传来一声闷响和压抑的怒吼。林默和苏婉对视一眼,克莱尔已经冲了出去。
影爪的康复室里一片狼藉。一个用于测试握力的器械被砸变形,墙上有新出现的凹痕。影爪站在房间中央,双手颤抖,看着自己恢复正常人类肤色的手臂,表情近乎崩溃。
“为什么?!”他对着空气嘶吼,“为什么连最后一点力量都要夺走?!”
安娜博士靠在墙边,手里拿着记录板,表情平静但眼神里有理解。夜瞳坐在椅子上,脸色苍白——显然刚经历了某种精神冲击。
克莱尔进来后第一时间评估状况:“没有受伤。只是发泄。”
“发泄是康复的一部分。”安娜放下记录板,“影爪,你失去了能力,但获得了选择权。这是你第一次真正拥有自由。”
“自由?”影爪转身,眼睛里布满血丝,“我连握力测试器都捏不碎了,这叫自由?这叫废物!”
“你现在的力量水平是成年男性的平均值。”克莱尔冷静地说,“完全足够正常生活。你只是不习惯‘普通’。”
影爪的拳头握紧又松开。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手曾经能轻易撕裂金属,现在只能留下几个红印。最终,他瘫坐在地上,头埋在膝盖间。
林默在苏婉的搀扶下挪到门口。他看着影爪,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某种镜像——他们都失去了曾经定义自己的东西,都在学习重新定义自己。
“给你看样东西。”林默示意苏婉推他进去。
影爪抬起头,眼神空洞。
“看看这个。”林默费力地抬起自己的右手,解开手腕上的绷带,露出痕迹,“没有超常恢复力后,我的身体就是这样愈合的。慢,不完美,会留疤。这才是大多数人的真实。”
影爪盯着那个伤疤,又看看自己完全光滑的手臂——即使失去了鳞片,他的皮肤依然完美无瑕,是变异基因最后的馈赠。
“你比我幸运。”林默继续说,“至少你的‘普通’版本,是健康的、完整的。而我……”他指了指支撑架,“可能要永远带着这些后遗症。”
长时间的沉默。然后影爪低声说:“对不起。我不是……”
“不需要道歉。”林默示意苏婉推他离开,“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不是一个人在适应。”
回到自己的康复室,林默继续训练。这一次,当他移动右腿时,脑海里回响着影爪的怒吼。不是沮丧,而是某种共鸣——是的,这很难,这不公平,但这就是现实。适应,或者被淘汰。
下午的训练结束时,克莱尔罕见地露出了微笑:“今天进步了15%。虽然基数很小,但趋势是好的。”
林默躺在康复床上,浑身像散了架,但心里有一丝微弱的满足。15%。很小,但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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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事会的小型会议室里,气氛与康复室的汗水和努力截然不同。这里是冰冷的逻辑和艰难的计算。
汉森、秦风、小七、柳叶,还有自愿者评估委员会的两位成员——心理学家米勒和生物伦理学家陈博士。他们围坐在桌前,面前是全息投影上的名单。
“第一轮筛选结果。”米勒推了推眼镜,调出数据,“共有四十七人表示愿意为‘第一个条件’自愿牺牲能力。经过初步评估,排除有明显心理压力或外部动机的,剩下十九人。”
名单滚动,每个人的照片、基本信息、能力评估、心理测评分数依次显示。林默看到了熟悉的面孔:晓光(光热控制)、青藤(植物影响)、还有几个新芽堡的变异者。也有陌生人,来自联盟其他社区。
“其中符合‘高度发展’标准的只有七人。”陈博士接过话头,“但进一步分析显示,只有三人可能在完全清醒状态下‘有意识地放弃能力’。其他人或多或少有内在矛盾——他们愿意牺牲,但对失去能力本身有恐惧或遗憾。”
“‘有意识地放弃’是关键。”汉森说,“根据小七提供的遗迹数据,这必须是一个主动的、完整认知的过程,不能有丝毫强迫或犹豫。”
“那么实际符合条件的可能只有一人。”秦风指向名单中的一个名字:晓光。
年轻的女孩在照片里微笑着,手里托着一个温暖的光球。她的能力评估是A-级,心理测评显示异常稳定,动机陈述简单而坚定:“我的能力给过很多人温暖和光明。如果牺牲它能给所有人真正的自由,我愿意。”
“但她只有十七岁。”柳叶皱眉,“法律和伦理上——”
“末日没有法定成年年龄。”陈博士打断她,“只有责任和能力。晓光的心理年龄测试显示她比大多数成年人更成熟。而且,她是自愿的,完全理解后果。”
“其他候选人呢?”汉森问。
“青藤的能力更多是辅助性的,不符合‘高度发展’的定义。另外几个来自外社区的,我们无法完全确认他们的心理状态和自愿程度。”米勒说。
这意味着晓光几乎是唯一符合条件的候选人。会议室陷入沉默。
“我们需要更多选择。”秦风最终说,“不能把所有压力放在一个孩子身上。”
“同意。”汉森点头,“扩大搜索范围。联系所有联盟社区,甚至考虑接触非联盟的变异者群体。同时,继续深入研究遗迹数据,看有没有对‘高度发展’的其他解释。”
“关于第二个条件,”陈博士切换屏幕,“普通人自愿接受原始病毒的申请……目前只有苏婉博士一人。”
意料之中。超过50%的死亡或失控率,不是轻易能做出的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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