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1章 归途(2/2)
而且,震动确实在加剧。每过一小时左右,脚下就会传来一次沉闷的轰鸣,冰面微微颤抖。有一次,一条五米宽的裂隙在他们身后不到二十米处突然裂开,吞噬了一堆装备。
“加快速度!”秦风大喊,“冰层在移动!”
队伍开始小跑,但伤员跟不上。林默咬紧牙关,每一步都带来肋骨处的剧痛,但他没有停下。苏婉几乎是在拖着他前进,那个灰枭士兵在另一边支撑。
下午四点,他们到达第一个预定的休息点——一处相对坚固的冰脊背风处。但这里也不安全:冰脊本身在发出不祥的碎裂声。
“不能停,继续走!”秦风决定。
队伍继续前进。天色开始变暗,格陵兰的黄昏短暂而绚丽,整个冰原被染成金红色,美得不真实。但没人有心情欣赏。每个人都知道,夜幕降临时,温度会骤降到零下四十度以下,而他们离气象站还有十公里。
林默的止痛剂开始失效了。剧痛从伤口蔓延到全身,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玻璃在肺里搅动。他的视线开始模糊,脚步踉跄。
“林默,坚持住。”苏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已经带着哭腔,“马上就到了,我求你,坚持住。”
他点头,但说不出话。所有力气都用在对抗疼痛和寒冷上。
夜幕完全降临时,他们看到了气象站的灯光——那是瞬提前到达后启动的应急照明。看到灯光的那一刻,队伍爆发出一阵微弱的欢呼。
最后几百米,林默几乎是昏迷状态被拖进去的。气象站很小,只能容纳五十人,其余人只能在室外搭帐篷。但至少有了遮蔽,有了热源。
柳叶立刻接管了林默。检查伤口,重新包扎,注射抗生素和新的止痛剂。林默在药物的作用下陷入半昏迷状态,但意识深处,他还在计算:到达多少人?伤员情况如何?明天能继续吗?
深夜,他短暂清醒,看见苏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睡着了。她的脸上有冻伤的痕迹,睫毛上结着冰晶,但即使在睡梦中,她的手也握得很紧。
秦风走进来,压低声音:“醒了?感觉怎么样?”
“死不了。”林默嘶哑地说,“队伍情况?”
“一百四十二人全部到达。但有八个伤员情况恶化,可能撑不到海岸。”秦风的表情沉重,“还有……我们失去了三个。在路上,冰隙突然裂开,他们掉下去了。瞬试图救,但冰隙闭合太快。”
又三个。死亡像影子一样跟着他们。
“明天……”林默说,“让重伤员坐雪橇。轻伤员互相搀扶。我们不能丢下任何人。”
“雪橇需要人拉,会拖慢速度。”
“那也要带。”林默坚持,“每一个我们救出来的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秦风看了他很久,然后点头:“好。我去安排。”
他离开后,林默看着熟睡的苏婉。在昏暗的灯光下,她的脸显得那么年轻,又那么疲惫。这个本该在实验室里做研究的科学家,现在在极地冰原上挣扎求生,因为相信一个可能永远无法实现的理念。
他轻轻抽出被握住的手,抚摸她的头发。苏婉在梦中动了动,但没有醒。
帐篷外,风声呼啸。格陵兰的夜晚漫长而残酷。
但至少今晚,他们有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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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队伍在零下三十五度的严寒中再次出发。重伤员被安置在简易雪橇上,由最健壮的士兵轮流拖拉。林默的伤情经过一夜休息稍微好转,但仍然需要搀扶。
今天的路程更艰难:他们需要翻越一道冰脊,穿过一片被称为“裂隙迷宫”的区域。瞬在前方探路,用荧光棒标记安全路线。即使如此,队伍还是被迫多次绕道,多走了至少五公里。
中午时分,他们遭遇了真正的危机:一次剧烈的冰震,强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大。整个冰原像海浪一样起伏,无数裂隙在瞬间打开又闭合。队伍被分割成三截,中间那截二十多人被困在一块正在与主体分离的冰面上。
“所有人趴下!”秦风大喊,“保持静止!”
冰面继续开裂。那块分离的冰块大约有篮球场大小,正在缓缓漂移,与主体的裂隙越来越宽,已经超过三米,而且还在扩大。
瞬在对面,秦风和林默在这边,被困的人在中间。
“我们需要绳索!”林默挣扎着站起来,“把绳索抛过去,建立滑索!”
但风太大,普通抛投根本无法跨越三米宽还在扩大的裂隙。而且冰块本身不稳定,任何剧烈动作都可能让它翻转。
就在危急时刻,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站了出来:莉莉,那个在医疗部被林默检查过的女孩。她走到冰块边缘,闭上眼睛。
“你在做什么?回来!”有人大喊。
但莉莉没有听。她将手按在冰面上。几秒钟后,冰层表面开始生长出细密的冰晶,这些冰晶迅速蔓延、加厚,在裂隙上方形成了一座脆弱但完整的冰桥。
“快过来!”莉莉喊道,脸色苍白——使用能力显然消耗巨大。
被困的人一个接一个冲过冰桥。最后一个人刚刚踏上对岸,冰桥就崩塌了。莉莉瘫倒在地,被瞬扶住。
“谢谢。”林默对她说。
莉莉虚弱地笑了笑:“你救过我。在医疗部,你提醒我还有自我。所以现在,我用那个自我做正确的事。”
队伍重新汇合,继续前进。莉莉的能力展示让士气有所回升:即使在这个被周云扭曲的世界里,人们依然可以选择善良,选择勇敢。
下午四点,他们终于看到了海岸线——不是真正的海洋,而是冰原边缘的冰架。远处,深蓝色的海水在阳光下闪烁。而在冰架边缘,停泊着两艘中型破冰船。
汉森兑现了承诺。船在那里。
最后的几公里,队伍几乎是奔跑着完成的。当第一只脚踏上相对坚固的冰架时,许多人瘫倒在地,哭泣或大笑。他们做到了,在极限条件下徒步八十公里,穿过不稳定的冰原,活着到达了海岸。
林默被扶上船时,回头看了一眼格陵兰冰原。那片白色的荒野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美丽而致命。下的生命。
“我们会回来的。”苏婉站在他身边,轻声说,“等一切结束后,回来埋葬他们,纪念他们。”
林默点头。然后被扶进船舱。
船在暮色中起航,离开格陵兰海岸。站在甲板上,可以看见冰原边缘正在发生大规模的崩塌——巨大的冰块坠入海中,激起白色的浪花。那是遗迹自毁的最终阶段,整个区域将在未来几天内彻底改变。
但至少现在,他们离开了。
温暖的船舱里,林默躺在床上,苏婉在给他换药。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疼痛减轻了。夜瞳在隔壁房间休息,艾丽西亚在重症监护室,但有苏明玉和安娜博士照顾。
秦风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收到的卫星通讯。
“汉森发来的消息。”他说,“周云的潜艇信号最后出现在北大西洋,然后消失了。他可能去了任何地方:北极、欧洲海岸、甚至返回南美。”
“他会回来的。”林默说,“他不会放弃他的计划。”
“我们知道。”秦风说,“所以汉森提议:正式建立‘共生联盟’的军事力量。不只是各社区的防卫队,而是一支真正的、能对抗周云的军队。以新芽堡为基地,以格陵兰获得的资料和技术为基础。”
这意味着从防御转向进攻。从保护自己转向主动阻止周云。
“你觉得能成功吗?”苏婉问。
“不知道。”秦风诚实地说,“但如果不试,我们永远不知道。”
船在夜色中向南航行。窗外,格陵兰的冰山在月光下渐渐远去,像沉默的守护者,又像无言的警告。
林默闭上眼睛。他的身体在恢复,但他的心已经飞向了未来:重建新芽堡,整合联盟,训练军队,寻找周云,准备最后的决战。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更多的牺牲,更多的痛苦,更多的选择。
但至少现在,他们在一起。活着,自由,有目标。
而在这个末日里,这已经是一种奢侈。
船破开冰海,驶向温暖的南方。
驶向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