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万古棋局落子声(1/2)
地下暗河汹涌湍急,寒意刺骨,漆黑如墨的水流中偶尔漂过惨白的兽骨或锈蚀的兵刃碎片。五人借水遁而行,气息收敛到极致,任由暗流裹挟着,朝着李长歌阵盘推演出的、远离黑石镇的方向潜行。
河床两侧的岩壁在众人急速掠过的感知中,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规律性。不再是天然形成的嶙峋怪石,而是布满了人工雕凿的痕迹,巨大的石柱、残破的拱门、还有无数模糊不清的浮雕轮廓在黑暗中一闪而逝。那些浮雕的题材并非人族历史或神话,多是扭曲的星空、断裂的锁链、以及仰天咆哮却看不清面目的庞大阴影,风格古老蛮荒,带着沉甸甸的悲怆与绝望。
“这条河床……是后来冲刷形成的。”李长歌传音,声音在湍急水声中显得缥缈,“这些遗迹,年代恐怕远超我们想象,甚至在‘寂灭古矿’形成之前就已存在。它们被埋在地底更深处,如今却被蚀界之力或某种变故翻了上来。”
“像是……某个古战场,或者囚笼的一部分。”苏剑辰剑心通明,对杀伐与禁锢的气息尤为敏感。他感到手中长剑在鞘中发出低沉嗡鸣,并非恐惧,而是一种同源却又截然不同的“哀鸣”与“警惕”。
刑战沉默,但他浑厚的气血之力悄然外放一丝,如同最精密的触角,感知着周围水流的每一丝震荡。突然,他肌肉绷紧,传音示警:“前面有东西!活的!数量很多!”
几乎在他示警的同时,前方漆黑的河水中,亮起了密密麻麻的幽绿色光点,如同鬼火漂浮,无声无息,却散发着冰寒刺骨的怨毒与饥饿感。水流变得粘稠,温度骤降,河底淤泥翻滚,露出更多惨白骨殖。
“是‘噬灵阴虺’,长年啃食古战场残魂与污秽死气所化的妖物,群居,噬魂蚀骨,对灵力波动极为敏感!”南宫月迅速辨认出来,玉手一翻,一蓬淡金色的粉末融入水中。粉末所过之处,靠近的幽绿光点如同被灼烧般发出无声尖啸,瞬间黯淡消散一片,但更多的光点从后方涌来,前仆后继。
“不能缠斗,动静太大会引来更麻烦的东西!”苏剑辰低喝,长剑并未出鞘,只是剑指向前虚点,一道凝练到极致的无形剑气破开水流,如分波劈浪,在密集的阴虺群中犁出一道短暂的空隙。“冲过去!”
刑战低吼一声,不再顾忌隐匿,全身气血轰然爆发,如同轮小太阳在漆黑河底炸开!金色的气血狼烟冲开水流,灼热阳刚的气息正是这等阴秽妖物的克星。无数噬灵阴虺在金色气血中尖叫着化为青烟。他如同一头人形暴龙,硬生生在前方撞开一条通道!
李长歌紧随其后,双手十指如莲花绽放,一道道隐匿、加速、偏转攻击的辅助阵法光芒流水般加持在众人身上,让他们的遁速再增三成。南宫月不断洒出各种针对阴魂邪物的奇毒,所过之处,幽绿光点成片熄灭。苏剑辰剑气纵横,将两侧和后方扑来的漏网之鱼绞杀干净。
陶杨被南宫月以灵力护住,强忍着神魂刺痛,默默运转《凤凰再生术》。体内仿佛有潺潺暖流淌过,磅礴而精纯的生命力自丹田深处涌出,如同不死神凰的吐息,温柔而坚定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与黯淡的神魂。虽然那被更高层次存在“标记”的诡异感觉和源自天机反噬的深层次道伤无法立刻痊愈,但肉身的疲惫与灵魂表层的灼痛迅速缓解,苍白的面色也恢复了一丝红润。他勉强维持着“百里感应魔踪”的运转,忽然察觉到,在阴虺群最密集的河段下方,淤泥深处,传来一丝极其隐晦、却与黑石镇魔神骸骨处“坐标印记”有着微妙共鸣的波动!那波动极其微弱,断断续续,仿佛风中残烛,却被某种力量刻意掩埋于此。
“下方……有东西……与那‘坐标’有关!”陶杨艰难传音,但声音比之前稳定了不少。
苏剑辰目光一凛,当机立断:“李兄,能否短暂定住水流与阴虺?”
“三息!”李长歌毫不犹豫,袖中飞出一枚古朴的龟甲阵盘,阵盘瞬间放大,嵌在河床之上,光芒大放,一个复杂的定水镇魂阵法展开!汹涌的暗河竟真的为之一滞,狂暴的阴虺群也仿佛陷入泥沼,动作迟滞。
“刑兄!”苏剑辰喝道。
刑战会意,吐气开声,右拳紧握,手臂上肌肉虬结,泛起暗金色的金属光泽,朝着陶杨指点的位置,一拳轰下!
轰隆!
不是爆炸声,而是一种沉闷到极致的、仿佛大地内脏破裂的巨响。河床剧震,淤泥混合着破碎的古老石块冲天而起,又被定水阵法勉强约束在一定范围。一个直径数丈的坑洞出现在河底,坑洞深处,并非预想中的骸骨或祭坛,而是一块……残缺的、布满裂痕的黑色石碑!
石碑不知是何材质,非金非玉,沉重无比,上面刻画着难以辨识的古老文字,文字并非魔族魔纹,也非人族已知的任何一种古文,笔画扭曲,带着某种原始的韵律,仅仅是目光触及,就让人头晕目眩,灵台震荡。而在石碑中心,一道深深的、仿佛被利爪划过的裂痕中,正有极其微弱的、与黑石镇“坐标”同源但更加古老沧桑的波动散发出来。
石碑出现的刹那,原本被阵法迟滞的噬灵阴虺如同被注入狂暴药剂,齐齐发出无声的、直刺灵魂的尖啸,形体都开始不稳定地膨胀起来,幽绿光芒中染上了一丝疯狂的血色!连李长歌的阵法光芒都开始剧烈摇曳,龟甲阵盘上出现细微裂痕!
“不好!这石碑是镇压或封印之物!我们触动了它!”李长歌脸色发白。
“拿走!速退!”苏剑辰厉声道,他能感觉到,这石碑本身并无邪恶气息,甚至隐隐透出一股悲壮的守护意志,但它的出现,似乎打破了此地某种微妙的平衡。
刑战大手一抓,气血之力化作金色手掌,就要将那石碑拔出。然而,石碑沉重如山,且与下方河床似乎有着某种奇异的连接,悟道九重天肉身的力量,竟一时未能撼动!
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坑洞更下方,那被石碑镇压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地方,猛然传出一声低沉、沙哑、仿佛两块锈蚀铁片摩擦的……叹息!
叹息声不大,却清晰地盖过了水流与阴虺的尖啸,传入五人耳中,直抵神魂深处!
不是魔念,不是杀意,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沧桑,以及一丝……终于等到什么的解脱?
伴随着叹息,一缕灰蒙蒙的、仿佛尘埃凝聚的雾气,从坑洞深处袅袅升起。雾气所过之处,狂暴的噬灵阴虺如同被时光冲刷,瞬间风化般消散,连一点痕迹都未留下。李长歌的阵法光芒、南宫月的毒粉、苏剑辰的剑气,在这灰色雾气面前,都仿佛失去了作用,或者说,那雾气本身似乎就超脱了这些力量的范畴。
灰色雾气缓缓凝聚,在石碑上方,形成了一个极其模糊、几乎随时会散去的虚幻身影。身影看不清面目,只能勉强辨认出是人形,穿着残破不堪、样式古老到无法形容的甲胄,手中似乎还握着一柄断裂的、同样虚幻的长戈。
虚幻身影“看”向刑战手中的石碑,又缓缓“转动头颅”,目光似乎在五人身上一一停留,尤其是在陶杨和那石碑裂痕中散发出的微弱坐标波动上,停留最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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