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9章 先发制人(上)(2/2)
“船体再加一层薄铅皮,增加配重,不然下潜后会浮起来。”
叮叮当当的敲打声从早响到晚。肖恩几乎住在车间里,满手油污,眼睛熬得通红,但精神亢奋得像喝了十碗浓茶。
司徒清淮则负责选拔队员。
“毒刺行动”需要六个人:一名舵手兼导航,两名动力员(负责脚踏驱动),两名突击手,还有一名技术员——负责在破坏时做技术性操作,比如拆卸关键零件或者安放炸药。
报名的人超出预期。
不仅陆战队精锐抢着要去,连几个欧洲工匠都举手——意大利钟表匠安东尼奥说:“我懂机械结构,能看出哪里最容易破坏!”红头发的苏格兰铁匠麦克则嚷嚷:“老子在爱丁堡拆过更复杂的玩意儿!”
但最终,司徒清淮选了最稳重的组合:舵手是他自己,动力员是两名水性最好的陆战队员,突击手选了上次潜入表现最优异的两人,技术员……他犹豫再三,选了肖恩。
“我需要你去。”司徒清淮对肖恩说,“只有你最了解荷兰人的技术习惯,知道往哪里下手最致命。”
肖恩没有推辞,只是问:“那改装工作谁负责?”
“吴老匠人接手。”司徒清淮说,“他虽然不懂原理,但手稳,你画好图纸,他能照做。”
训练同时展开。
在归义港西侧一个与恶魔岛地形相似的小海湾里,队员们开始练习水下潜航。第一次测试时,改良版的“潜蛟艇”成功下潜了五丈远,但通气管被海浪打湿堵塞,差点憋死里面的六个人。
肖恩连夜改进,在通气管顶端加了防浪罩和排水阀。
第二次测试,潜航成功了,但潜望镜进水,视野模糊。
第三次,肖恩干脆做了两个潜望镜——一个主用,一个备用。
到第五次测试时,“潜蛟艇”已经能在水下潜航一刻钟,航行半里距离,并且保持隐蔽。虽然颠簸得厉害,所有人都吐得昏天暗地,但至少……能用了。
“这玩意儿比骑马还颠。”一个陆战队员爬出船舱时脸色发绿。
“总比被炮弹炸成碎片强。”另一个队员咧嘴笑,虽然笑得比哭还难看。
司徒清羽每天都会来训练场看一会儿。他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有时候会帮忙调整训练计划,有时候会指出某个战术细节的疏漏。
第四天傍晚,训练结束后,他叫住了肖恩。
“成功几率,现在有多少?”
肖恩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认真计算:“技术上,八成。但实战中变数太多——天气、潮汐、敌人警戒程度、内应能否准时行动……综合下来,五成。”
一半对一半。
赌命的机会。
“值得吗?”司徒清羽问。
肖恩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向正在清洗潜蛟艇的队员们:“提督,您知道我在欧洲时,最羡慕什么吗?”
“什么?”
“羡慕那些大国,可以随心所欲地制定规则,可以因为‘技术领先’就到处殖民、掠夺。”肖恩说,“现在,我们有机会告诉他们——技术不是你们的专利,勇气和智慧也不是。如果我们能用这艘破木头船,毁掉他们最得意的火炮……那比击沉十艘战列舰都有意义。”
他说得很平静,但眼中燃烧着火焰。
司徒清羽拍了拍他的肩,没再说什么。
行动前夜。
归义港的气氛压抑而紧张。
晚饭时,食堂特意加了菜——有鱼有肉,还有从内陆运来的新鲜蔬菜。吴老匠人甚至贡献出自己珍藏的一坛米酒,给每个队员倒了一小碗。
“壮行酒。”老人举碗,“老朽等着你们回来,庆功酒管够。”
众人一饮而尽。
饭后,司徒清淮召集队员做最后一次简报。
堡垒会议室里,六个人围坐在恶魔岛的沙盘前。
“时间:丑时三刻出发,寅时抵达悬崖下,寅时二刻开始潜航,卯时整登陆。”司徒清淮指着沙盘上的路线,“潮汐数据显示,那时潮水最高,悬崖下的海湾水深足够。”
“登陆后,”他看向肖恩,“你带技术组去炮阵。林振武会在那里接应,他会指出最脆弱的关键部位。你的任务是在不引起爆炸的前提下,让火炮无法使用——拆掉瞄准器、破坏炮闩、或者在炮膛里塞入特制的软铅块,让炮弹卡住。”
肖恩点头:“我准备了三种方案。如果时间充裕,就拆;如果时间紧,就塞铅块;如果被发现……就用炸药,但那样会惊动整个岛。”
“尽量不要用炸药。”司徒清淮说,“我们的目标是悄无声息地破坏,让他们到试射时才发现炮坏了。”
他继续分配任务:“我和两名突击手负责警戒和制造混乱。如果肖恩那边顺利,我们就按计划撤离;如果不顺,我们就制造更大的混乱——比如烧掉他们的木材仓库,吸引守卫注意力。”
“撤离路线?”
“原路返回,潜航到悬崖下,上艇离开。如果退路被截……”司徒清淮顿了顿,“林振武准备了第二条路——岛西侧有个废弃的矿洞,直通海边。但那条路没探过,风险更大。”
“通讯呢?”
“没有通讯。”司徒清淮摇头,“任何信号都可能暴露。我们约定:卯时三刻,无论成不成,都必须开始撤离。林振武会带内应在矿洞口接应。”
一切交代完毕。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窗外,天色渐暗,海风渐起。
“最后一句。”司徒清淮看着五名队员,“这次行动,不是为了立功,不是为了赏银,是为了归义港三千人的命,也是为了告诉那些洋鬼子——大齐的地盘,不是他们能随便碰的。明白吗?”
“明白!”
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
散会后,队员们各自回营房做最后准备。检查装备,磨利匕首,给火铳上油,把特制的铅块和工具包好防水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