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恒河的第一缕烟（2/2）

当晚，司徒清霖在简陋的“行辕”（一个稍大些的芭蕉棚）里，借着昏暗的油灯，写下了抵达恒河后的第一份正式密报。

他详细描述了这里的环境、初步接触的部落情况，以及他利用“特殊人才”打开局面的策略。在报告的末尾，他提出了明确请求：

“……此地瘴疠横行，土着易病，寻常医术难解。所携药物消耗甚速。请支援基础医药，尤以防治疟痢、驱虫避蛇、外伤消毒者为要。另，‘神迹’维系，需持续有新‘术法’支撑，现有人员手段有限，恐日久生疑。请续派精通简易格物变化、化学戏法及粗通医卜星相之‘巧匠’……”

密报通过定期往返的朝廷补给船送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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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师，清漓很快收到了这份充满黑色幽默又透着无比务实的报告。她看着“神迹”、“梵天使者”、“巧匠”等字眼，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随即便恢复了平静。

“准其所请。”她对王宴之吩咐，“着刑部、大理寺，清查各地牢狱，将那些罪不至死、但擅长坑蒙拐骗、尤以懂些粗浅医术或戏法幻术的囚徒，还有京畿坊间抓获的类似骗子、庸医，集中起来。让格物院派人，给他们做一次最简单的‘培训’，教会他们几种更唬人的、安全的化学小戏法，再教点基础的卫生防疫知识和外伤处理。然后，连同一批常备药物，特别是奎宁（金鸡纳霜，从美洲引进）、大蒜素提取物（简易抗菌）、驱虫药粉和消毒酒精，一并给他送过去。”

她顿了顿，补充道：“告诉司徒清霖，朕给他人和药，怎么用，用出什么效果，朕不管。但若因此滋生更大祸患，或损及朝廷颜面……他自己掂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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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月后，新一批“特殊支援”抵达恒河营地。人员成分更加复杂，除了骗子庸医，还真有几个懂点旁门左道工匠手艺的。药物虽然不算多，但针对性很强。

随着人手和“技术”的补充，司徒清霖对塔卡族的控制与影响逐渐加深。

他帮助塔卡人改良了捕鱼工具，指导他们在一片相对干燥的高地开垦出小块土地，试种带来的玉米和土豆（居然长得不错）。

用简单的中药方子结合本地草药，治好了几个土着的热病，进一步巩固了“神使”形象。塔卡族开始为他们提供食物、劳力，并帮助警戒其他敌对部落。

然而，新的问题也随之而来。那群骗子头目之间，为了争宠、争夺在司徒清霖面前的话语权、以及在土着中更高的“神职”地位，开始了各种明争暗斗。

一日午后，在营地外的恒河滩涂上，“黄天道人”与“赤莲圣母”就“谁的法力更能沟通梵天”发生了激烈争执。两人决定“斗法”定高下。

“黄天道人”故技重施，玩起了硫磺硝石烟雾弹，这次加了点铜粉，搞出了绿色火焰。“赤莲圣母”则祭出新学的“油锅取物”，宣称自己得梵天护体，水火不侵。

两人斗得兴起，各自的门徒（后来发展的土着信徒）也在一旁摇旗呐喊。

为了压过对方，“黄天道人”的门徒中的一个，是个半吊子火药爱好者，偷偷加大了一种不知从哪个岩壁刮下来的、带着咸苦味的白色粉末（他以为是更好的硝石）的剂量，混入烟火材料中，然后点燃。

“轰——！！”

一声远比预期响亮的爆炸在河滩上炸开！泥沙飞溅，炸出一个浅坑。威力不大，但吓了所有人一跳，包括正在远处观察的司徒清霖。

然而，爆炸过后，司徒清霖的目光却被炸出的坑底吸引了过去。那里裸露出的岩层断面，在阳光下，隐隐反射出一片片白色、略带光泽的结晶状物质。

他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捻起一点，放在舌尖尝了尝，一股熟悉的咸涩苦味在口中化开。

硝石！而且是纯度相当不错的硝石矿脉！

这意外发现让司徒清霖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

火药！在这个冷兵器为主、甚至很多土着还用着石器骨器的蛮荒之地，火药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这不仅仅是制造“神迹”的素材，更是实实在在的武力保障和战略资源！

他立刻命人封锁了这片河滩，秘密勘探。初步判断，这处硝石矿的储量颇为可观。

几乎是同时，随行的旧部中，一个平时沉默寡言、主要负责绘制营地简图和记录周边地形地貌的中年汉子，呈上了一份更加精细的、标注了这处矿点以及附近几条支流、几处可疑矿物露头的地图。

此人名叫孙默，原来在军中做过斥候，后来因伤退役，被司徒清霖吸纳，擅长测绘记忆。

“大人，属下观此地山川走向，与幼时随父在滇南所见矿脉有相似之处。这恒河两岸，恐怕……宝藏不少。”孙默低声说道，眼中闪着谨慎而兴奋的光。

司徒清霖接过地图，看着上面清晰的标注，再看看手中那撮硝石结晶，最后望向眼前浑浊奔流、仿佛蕴藏着无穷秘密的恒河，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最初那缕依靠欺骗和戏法点燃的、脆弱如烟的“统治”，似乎开始有了点不一样的底色。

意外发现的硝石矿，擅长坑蒙拐骗的新班底……这些微不足道的火星，是否能在这片湿热混沌的土地上，燃起一场真正属于他司徒清霖的野火？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自己手中能打的牌，似乎多了一张。而未来，就像这恒河之水，浑浊难测，却又奔腾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