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悲歌(2/2)
胜负天平,早已倾斜。
人民军掌握制高权后,高顺已领精兵就位。他一声令下,部队如尖刀出鞘,从北口直杀入谷中。
刘协的末日,真的来了。
天子闭上眼,缓缓握紧了剑柄。
南口阵前。
就在夏侯兰红着眼,疯狂催逼全军死冲、要把刘协救出来之时,一道身影,缓缓走到人民军阵前。
是刘辩。
曾经的少帝,如今一身朴素布衣,身边跟着唐姬。
他没有盛气凌人,只是平静地站在阵前,目光穿过纷乱战场,望向夏侯兰。
“夏侯文馥——”
夏侯兰浑身猛地一震,胯下战马不安地刨着蹄子。
他看着阵前那个一身布衣的身影,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
那曾经汉室的皇帝,如今却站在了“敌营”。
骂他逆贼?于理不合。
向他行礼?于势不容。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他终究只是张了张嘴,又死死闭上。
刘辩仿佛看穿了他的窘迫,只是淡淡地摇了摇头,说:
“你该知‘天视自我民视,天听自我民听’。
夏桀失德,才有商汤;商纣无道,才有周武。
大汉气数已尽,不是因为谁来攻,而是因为庙堂之上早已朽烂。
历史更替,天道循环,本是至理。
连我这个曾经坐过皇位的人都放下了,你又何苦这么执着?”
说到这里,刘辩顿了顿,目光扫过满山尸骨。
夏侯兰握着剑柄的手指猛地收紧,呼吸乱了一拍。
“你一心要救刘协,口口声声讲‘正统’。”刘辩话锋一转,眼神变得锐利,“那我们就论一论正统。
当年,我乃先帝嫡长子,群臣共推,名正言顺登基。
是董卓持剑入宫,废长立幼,才扶刘协坐上那个位子。”
他向前迈了一步,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你效忠刘协,本质上,是在维护董卓废立的结果!
你口口声声骂人民军反贼,可你如今守护的‘法统’,是当年那个国贼亲手打造的。
这难道不是你心中最大的悖论?”
这话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夏侯兰的心上。
他脸色瞬间煞白,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怒与挣扎,嘴唇抖了又抖,终究还是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反驳。
“抛开这些虚的,我们谈点实的。”刘辩的语气缓和了些许,却带着更刺骨的清醒,“你看看你身后的兵。他们跟着你打仗,是为了什么?
是为了刘协那把龙椅,还是为了能吃上一口饱饭,能有一亩自己的田?”
他指了指山脊上正在往下砸石头的人民军,又指了指谷中饿殍遍野的惨状:
“世家豪族在这场仗里,保的是他们的坞堡和田产;
皇族在这场仗里,争的是一家一姓的荣耀。
唯独这些士兵,他们什么都得不到,只会变成一堆枯骨。
夏侯文馥,你扪心自问,你现在做的一切,是在救汉,还是在拿人命,去填一个早已烂透了的空壳?”
唐姬这时才轻轻上前,声音温婉,说道:
“文馥先生,你本是为了终结乱世才拿起的剑。
可如今,你却成了乱世最大的推手。
看看这硖石道,你还要让多少人,为你的‘执念’陪葬?”
夏侯兰猛地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
郭嘉站在赵云身边,低声笑道:
“子龙,夏侯兰不是你旧识吗?你不上去劝两句?”
赵云望着那道青衫身影,眼神复杂,轻轻摇头:
“我不能去。
年少时,我和他一同立誓,要守忠义。
他一直觉得,是我背弃了当年的誓言,才一头扎进死路里。
我若开口,他只会更偏执、更疯魔。
让刘辩同志说,比我合适。”
郭嘉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正如赵云所料。
夏侯兰就那么站在阵前,久久没有说话。
整个人,像是被这一番话,彻底钉在了原地。
阵前死一般的寂静。
他身后,无数汉军士兵茫然抬头。
一个比厮杀更可怕的问题,在每个人心中炸开:
我们到底在忠于谁?
我们到底在为谁而战?
风卷过硖石道,卷起漫天血尘。
落日沉下西山,将整条峡谷染成一片绝望的赤红。
夏侯兰终于缓缓抬首,目光如炬,看着刘辩,说道:
“人间自有正道,天地尚存纲常。
大汉养士四百年,总该有人,以一身死,报一朝恩。
臣斗胆叩问殿下——臣等尚欲死战,殿下何故先降?
这般行径,怎对得起皇汉列祖列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