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归乡（2/2）
可没有任何一处景象，比眼前这颗青翠的、温润的、悬浮在星空中的大陆，更让他眼眶发热，更让他心神激荡。这是苍梧，是他的故乡，是他出生成长的地方，是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土地，是刻在他骨子里的牵挂，是他无论走多远，都想要回归的港湾。
“回来了……我们终于回来了……”莫明明喃喃自语，银眸中泛起一层水雾，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与欢喜。她修为已达神级，目力可穿透层层云层，直接望见大陆的山川脉络，望见那些熟悉的河流与山脉，望见青林城的轮廓，望见星粹学府的方向，那一瞬间，积攒了五年的思念，五年的牵挂，几乎要让她落下泪来。
可就在她凝神细望，想要看清青林城的模样，想要看清星粹学府的轮廓，想要寻找那些熟悉的气息时，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嘴角，眼中的欢喜与憧憬，也瞬间被难以置信的慌乱与悲怆取代。
“等等！”莫明明的声音陡然变紧，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慌乱，她猛地抓住何非的衣袖，指尖冰凉，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夫君，你看大陆上空的灵气，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何非心中一沉，瞬间收敛心神，凝神望去，目光穿透层层云层，落在苍梧大陆的上空，脸色，也在瞬间变得凝重无比，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笼罩了他的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苍梧大陆的灵气……确实不对劲。
不是稀薄，恰恰相反，整座苍梧大陆的灵气浓度，比五年前暴涨了数十倍不止！那蓬勃汹涌的灵力，如沸腾的海潮般，在大陆上空疯狂翻滚、奔涌，呼啸不止，甚至形成了肉眼可见的淡青色灵雾，浓郁到近乎粘稠，伸手一握，便能感受到灵气在指尖流淌，比斜月三星洞这等洞天福地，还要充沛数倍，堪称修行者的天堂。
可越是这样，何非的眉心就越是紧绷，心脏就越是沉重，心中的不祥预感，就越是强烈。不对劲，太不对劲了。若灵气暴涨是自然演化，是苍梧大陆的机缘，是天地馈赠，那么理应有祥瑞之兆——灵植遍野，瑞兽频现，修士突破如雨后春笋，百姓安居乐业，一派繁荣昌盛的景象，处处都透着生机与希望。
可他透过层层灵雾，看到的，却是满目焦土，一片荒芜，处处都透着死寂与绝望，没有丝毫生机，没有丝毫祥瑞，只有战火与硝烟，只有残垣与断壁，只有鲜血与白骨。
“走！下去看看！”何非的声音变得凝重无比，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与不安，拉着莫明明的手，身形一闪，化作一道青金流光，冲破层层云层，朝着苍梧大陆俯冲而下，速度快得极致，瞬间便穿越了浓郁的灵雾，降临到了苍梧大陆的上空。
穿过云层的刹那，战火与硝烟的气息，瞬间扑面而来，呛得人喉咙发紧，那股浓郁的血腥味、焦糊味、硝烟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瞬间驱散了灵气带来的温润，只剩下刺骨的冰冷与绝望，这股气息，比五年前镇岳关大战时，还要浓郁，还要惨烈。
碧绿江畔，那片他曾跟随“惊蛰”部队潜渡的河滩，如今早已面目全非，再也没有了当年的宁静与平缓，取而代之的，是遍布的、密密麻麻的焦黑弹坑，坑坑洼洼，触目惊心。泥土被鲜血浸透，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坚硬如铁，踩上去，甚至能感受到脚下的冰冷与沉重。三座曾经高耸的了望塔，如今只剩半截残破的残骸，歪歪斜斜地插在淤泥里，塔身布满了裂痕与弹孔，塔尖的符文阵盘早已碎裂不堪，如同死去的眼睛，空洞地望着天空，诉说着曾经的惨烈与绝望。
更远处，青脊山脉的针叶林，正燃着熊熊大火，火光冲天，浓烟遮天蔽日，将半边天空都染成了暗红色，火光映红了大地，也映红了云端的二人。大火灼烧树木的噼啪声，远处隐约传来的厮杀声、惨叫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首绝望的悲歌，在天地间回荡，令人心碎。山脚下，曾经繁华热闹、商旅云集的边贸小镇，如今已成一片废墟，断壁残垣之间，依稀可见未及收敛的白骨，有的蜷缩在地，似是临死前的痛苦挣扎；有的直立不屈，似是战死沙场的铮铮铁骨，每一具白骨，都在诉说着当年的惨烈，诉说着入侵者的残酷与冷血。
何非与莫明明身形不停，继续往东疾驰——那里，本该是星粹学府的方向，是他们曾经修行、成长的地方，是无数年轻修士梦寐以求的圣地，是培养苍梧强者的摇篮，那里曾灵气充沛，学风浓厚，处处都透着生机与希望，是他们心中最温暖的港湾之一。
可何非极目远望，却只能看见一道冲天而起的黑色光柱，光柱周围，灵气紊乱，符文破碎，天地间的能量疯狂躁动，那不是护山大阵的灵光，而是某种霸道至极的攻击性阵法，留下的、仍在燃烧的能量残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凶煞之气与毁灭气息，哪怕相隔百里，也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冰冷与恐怖，可想而知，当年这里，经历了何等惨烈的厮杀与毁灭。
“不……不可能……”莫明明捂住嘴，银眸中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顺着脸颊缓缓流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怆与颤抖，“星粹学府的护山大阵，乃是上古传承，坚固无比，蕴含着无尽的道韵，就算是上位神来袭，也不可能轻易攻破，怎么会……怎么会变成这样？那些弟子，那些老师，他们……他们还好吗？”
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另一处——永冻海峡。那座她曾与阿狸前辈并肩战斗、历经艰险，最终获得玄帝传承的冰岛，那座曾经晶莹剔透、冰清玉洁，灵气充沛的冰岛，如今已被一种诡异的紫黑色能量彻底侵蚀，变得污秽不堪，毫无生气。冰川融化了大半，露出下方龟裂的土地，无数细小的裂隙中，渗出浑浊刺鼻的黑雾，黑雾散发着诡异的凶煞之气，污染着周围的一切，原本栖息在冰岛的灵兽，早已不见踪影，只剩下一片死寂与荒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