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全美感恩节(1/2)
包德发站在摩纳哥蒙特卡洛港的游艇甲板上,地中海的晨光洒在那些刚刚经历过心灵洗礼的超级游艇上。丽莎拿着一部正在震动的卫星电话快步走来,屏幕上显示着陌生的美国区号。
“是爱荷华州农业扩展服务中心转接来的紧急线路。对方已经尝试联系您三天了。”
视频接通时信号很差,画面断断续续地显现出一个男人的面容。他站在似乎是仓库的背景前,身后隐约可见金属笼子的反光。
“大师,我叫杰克·米勒,‘金色草原’火鸡农场的第三代主人。”男人的声音嘶哑,仿佛多日未眠,“昨天凌晨,动物解放阵线的人剪断了我们三处围栏,放走了即将出栏的八百只火鸡。这已经是感恩节季的第三次袭击了。”
画面稳定下来,杰克身后的景象清晰可见—现代化养殖场的典型场景:无尽的金属笼,拥挤的火鸡,机械传送带。但杰克的眼睛让包德发印象深刻:那是一个被困在自己建造的系统里的男人的眼睛。
“我的曾祖父1923年创立这个农场时,只有五英亩地和五十只火鸡。”杰克的声音开始颤抖,“现在我们有二千英亩,年出栏二十万只火鸡,但我十岁的女儿拒绝告诉同学她家是做什么的。”
丽莎调出的数据显示出一个产业的困境:
· 全美感恩节火鸡消费量:4600万只/年
· 工业化养殖场平均养殖密度:3.5平方英尺/只(自然活动需要20平方英尺)
· 快速生长品种平均寿命:18周(自然寿命可达10年)
· 养殖工人抑郁症发病率:农场社区平均水平的2.3倍
杰克突然把镜头转向窗外,展示着一片狼藉:“他们放走的火鸡根本不适应户外环境,大部分死在高速公路上,导致了两起致命车祸。当地报纸的头条是‘感恩节大屠杀’。”
包德发凝视着画面中那些因基因改造而胸部畸形肥大的火鸡,它们中的许多无法正常站立。“当食物变成了工业产品,”他轻声说,“感恩就变成了空洞的仪式。”
第二章 养殖场里的双重困境
包德发抵达爱荷华州时,十一月的寒风已经开始席卷大平原。“金色草原”农场位于得梅因市郊外,占地两千英亩的现代化设施在灰色天空下延伸,像一片金属与混凝土的森林。
在占地四万平方英尺的主养殖厂房里,兽医莎拉·陈正跪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试图为一只无法站立的白色火鸡注射抗生素。这只火鸡的胸部异常膨大,双腿扭曲。
“宽胸白火鸡,”莎拉的声音里带着职业性的疲惫,“基因改造让它们的胸肉产量提高了300%,但骨骼系统没有同步进化。这里30%的火鸡到出栏时已经无法站立。”
厂房内的空气潮湿而浑浊,混合着氨水、饲料和疾病的气息。自动喂食系统定时启动,传送带将饲料倒入每个笼子前的槽中。火鸡们拥挤着争食,它们的翅膀从未展开过——事实上,许多火鸡的翅膀已经退化到无法展开。
在员工休息区,屠宰线主管卡洛斯·罗德里格斯展示着他那双严重变形的手。“腕管综合征,肌腱炎,还有这个——”他指着左手无名指,“去年被自动挂钩机夹碎,现在没有知觉。但比起身体,更糟的是这里。”他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
卡洛斯从钱包里取出一张泛黄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笑容灿烂的年轻人和一只火鸡在草地上。“这是我父亲,1978年。那时我们的火鸡还能在阳光下奔跑。”
最令人震撼的发现是在农场办公室的档案室里。杰克翻开一本皮革封面的账簿,里面夹着他祖父1948年的手写记录:“今天,感恩节前最后一批火鸡出栏。它们吃了秋天的橡果,肉里有森林的香味。”翻到2005年的记录,打印的报表上只有数字:“出栏数:182,437。平均增重:38.2磅。饲料转化率:2.1。”
杰克的手指抚过这些数字:“我祖父认识每一只种火鸡的名字,我给它们编号。”
傍晚时分,冲突再次爆发。二十多名动物保护者举着“停止工厂化养殖”的标语试图冲击农场。保安用胡椒喷雾驱散人群时,一个年轻女子尖叫:“你们正在制造会走路的内!”
那天晚上,杰克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喝光了半瓶威士忌。他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妻子发来的短信:“孩子们问我们能不能今年不吃火鸡。我该怎么回答?”
农场边缘有一座1902年建造的老谷仓,木结构已经倾斜,但依然坚固。包德发选择这里作为“感恩静修所”。杰克起初反对:“那谷仓早就废弃了,里面全是老鼠和蜘蛛网。”
但包德发坚持。工人们用三天时间清理了谷仓,露出原本的松木地板和橡木梁。包德发只要求保留谷仓的原貌—剥落的油漆,磨损的门槛,甚至燕子留在梁上的旧巢。
第一个夜晚,卡洛斯提着防风灯悄悄前来。这个在天主教堂长大的墨西哥裔移民,进门后先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神父说,动物没有灵魂,”卡洛斯的声音在空旷的谷仓里显得很轻,“但每次我操作那条生产线,看着火鸡倒挂着进入电击池,我都在想…...如果它们没有灵魂,为什么它们的眼睛会表达恐惧?”
包德发没有立即回答。他从带来的布袋里取出一把干草—不是农场用的工业化饲料,而是从附近保留地采集的天然草料。点燃后,谷仓里弥漫起一种几乎被遗忘的气息:阳光、泥土、生长。
“听听风穿过木板缝隙的声音,”良久,包德发说,“这座谷仓记得第一个在这里过冬的火鸡群,记得你父亲年轻时的脚步声,记得所有曾在这里寻求庇护的生命。”
第三晚,莎拉兽医带着一个笔记本前来。“我做了个实验,”她的眼睛里闪烁着科学家的光芒,“把十只生病的火鸡移到稍微宽敞的笼子,配合草药而不是抗生素。一周后,不仅痊愈了,它们开始互相梳理羽毛—那是火鸡的社会行为。”
她翻开笔记本,里面是手绘的观察记录:“第3天:火鸡A为火鸡B梳理颈部羽毛。第5天:观察到类似游戏的追逐行为。第7天:进食时出现轮流顺序,而非争抢。”
消息开始在农场工人中秘密传播。饲料车司机开始在运输途中偷偷打开车窗,让火鸡至少能闻到新鲜空气。清洁工在冲洗笼子时,会多花几分钟用软管制造“雨水”效果。但这些细微的改变很快被管理层发现。
“你们在搞什么慈善事业吗?”农场经理布赖恩冲进谷仓,手中的生产报表哗啦作响,“上周末的死亡率比上周高0.3%,就是0.3%!这意味着我们少赚了一万两千美元!”
包德发从谷仓的窗口望向外面的现代化鸡舍,那些建筑在月光下像巨大的墓碑。“布赖恩先生,”他平静地说,“您知道白宫每年感恩节都有‘总统赦免火鸡’的仪式吗?那只被选中的火鸡会被送到弗吉尼亚的宠物农场安度余生。您认为,是什么让那一只火鸡,比这几千万只更值得活下去?”
感恩节前四周,危机如风暴般席卷“金色草原”农场。
先是《华盛顿邮报》刊登了调查报道《感恩节的代价》,其中三页专门描写了工业化火鸡养殖。虽然没有直接点名,但文中的细节让业内人士一眼就能认出“金色草原”。
接着,动物保护组织“怜悯工程”发布了隐藏摄像头拍摄的视频。画面中,生病的火鸡在笼中挣扎,工人们粗暴地处理无法站立的火鸡,还有卡洛斯在休息室哭泣的片段—他不知道自己被偷拍了。
视频在24小时内获得五千万次观看。#残酷感恩节#成为推特全球趋势第一名。
商业打击接踵而至:全食超市宣布暂停所有“金色草原”订单;沃尔玛要求“重新进行动物福利审核”;十几所学校将“金色草原”火鸡从感恩节午餐菜单中移除。
最沉重的一击来自家庭。杰克的妻子带着两个孩子暂时搬回了娘家。“杰克,我理解农场是你的遗产,”她在电话里哭泣,“但我们的儿子在学校被叫做‘火鸡杀手的孩子’。我们得谈谈未来了。”
感恩节前三周,农场董事会召开紧急会议。股东们要求杰克立即采取“损害控制措施”:起诉“怜悯工程”,雇佣公关公司,甚至考虑提前出栏所有火鸡以减少损失。
那天晚上,在包德发的陪同下,杰克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他没有采取董事会的建议,而是在农场入口处竖起巨大的告示牌:
“金色草原农场公众开放日
11月15日
让我们共同重新思考感恩节
欢迎所有人—包括抗议者”
媒体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般涌来。、福克斯、纽约时报、甚至BBC都派出了采访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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