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纺锤余音（1/2）

暖忆学堂开课的第五天，日头悬在半空，晒得院子里的葡萄叶蔫蔫的，风里裹着麦芒的热气，吹在人脸上，带着点燥意。教室里却很凉快，窗台上的野菊花蔫了几片，阿秀小心翼翼地给花浇了点水，花瓣又慢慢舒展开来，像孩子睡醒后的笑脸。

老秀才今天教的字是 “纺”，黑板上的字写得舒展，左边的绞丝旁像一缕缕棉线，右边的 “方” 字稳稳妥妥，透着股过日子的踏实劲。他手里拿着张婆婆送来的纺线锤，木头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一朵小小的棉花，是张婆婆年轻时自己雕的。

“纺，就是把棉花纺成线，把线织成布，做成衣裳，遮风挡雨。” 老秀才把纺线锤递给孩子们传看，声音温和，“灾变前，村里的妇人都会纺线，夜里点着油灯，纺车吱呀响，是最暖的声音。”

孩子们的小手摸着纺线锤，眼里满是好奇。轮到一个叫小豆子的孩子时，他突然攥紧了纺线锤，眼圈泛红，小声说：“俺娘也有一个这样的纺线锤，灾变那年，她把纺线锤藏在炕洞里，说等俺长大了，教俺纺线。”

小豆子的话让教室里安静下来，他是个孤儿，灾变后跟着奶奶过活，平时话很少，总是缩在角落里。“无” 坐在最后一排，看着小豆子手里的纺线锤，齿轮疤痕的金光微微跳了一下，像被什么东西轻轻碰了一下。

老秀才走过去，摸了摸小豆子的头，笑着说：“等放了学，你把你娘的纺线锤拿来，我们把它放在驿站里，让它陪着你娘的念想，好不好？”

小豆子用力点了点头，眼里的泪水终于掉了下来，却笑着说：“好！俺娘说，纺线锤转起来，日子就有盼头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小豆子跑回了家，没过多久，就捧着一个旧纺线锤跑了回来。那纺线锤比张婆婆的还要旧，木柄上的棉花纹已经快磨平了，却擦得干干净净，透着一股淡淡的皂角香。

“无” 接过纺线锤，指尖划过木柄上的纹路，齿轮疤痕的金光缓缓亮起，温润的光流漫过纺线锤的每一寸。记忆碎片从木柄的缝隙里飘出来，不是灾变的慌乱，是小豆子家的土坯房里，昏黄的油灯下，小豆子的娘坐在纺车前，纺线锤转得飞快，棉线像银丝一样缠在锭子上；小豆子趴在娘的膝盖上，听着纺车的吱呀声，慢慢睡着；灾变那天，小豆子的娘把纺线锤塞进炕洞，抱着小豆子往外跑，嘴里喊着 “豆子，活下去，好好活下去”。

碎片里的妇人，笑得温柔，眼里的光，比油灯还要亮。

小豆子看着那些画面，哭得更凶了，却笑着说：“俺想起来了，娘纺的线，织成的布，穿着可暖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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