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密钥与回响（2/2）
阿战趁机捡起了那具白骨怀里的金属数据板。数据板表面有裂痕，但屏幕还亮着，显示着最后记录的几段文字：
“第147次尝试失败……‘融合协议’无法在现有生命基质上稳定运行……样本持续崩溃、畸变……塔的呼唤越来越强……我们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注视者’不是我们可以‘沟通’或‘利用’的对象……它是掠食者，是信息黑洞……必须停止‘摇篮计划’……”
“ALPHA-OMEGA-7否决了终止提案……他说这是‘必要的牺牲’，是‘进化的阶梯’……他疯了……我们都疯了……”
“抑制系统还能运行最后12小时……我要去关闭‘塔’的初级能源耦合器……至少，让这地狱扩散得慢一点……如果我失败了……后来者……远离‘摇篮’……摧毁逆塔……否则……一切……都将被……吞噬……”
记录到此中断。
“ALPHA-OMEGA-7……又是他。”阿战握紧数据板，“他就是当年阻止自毁，坚持‘摇篮计划’的人。也是‘收割者协议’的制定者？”
“很可能。”织命者语气沉重，“而且他似乎把整个第七扇区都拖入了这个疯狂的实验。这里的菌毯和畸变体，恐怕就是‘融合协议’失败的产物——试图将人类或其他生物与‘帷幕’侧的能量或信息结构强行融合……”
平台周围的抑制光线开始闪烁，变得不稳定。菌毯的枯萎速度放缓，边缘又有新的菌毯开始试探性地蔓延。
“抑制要失效了！快走！竖井就在平台后面！”织命者指向平台后方。那里有一扇半开的金属栅栏门，门后是黑洞洞的竖井，井壁上固定着锈蚀的爬梯。
三人不再耽搁，冲向竖井门。阿战最后看了一眼那个控制台和白骨研究员，转身钻入门内，开始沿着湿滑冰冷的爬梯向下。
竖井很深，爬了约三四分钟才到底。底下是一个相对干净的、小型设备间，连接着另一条走廊。这里的空气明显好很多，虽然依然陈旧，但没有污染和低语。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就有微弱的安全指示灯亮着，提供着有限的照明。
“这里应该是地下四层的边缘区域，污染较轻。”织命者根据结构图判断，“沿着这条走廊走到尽头，就是原始数据归档库的外围隔离区。密钥的有效时间……还剩不到二十分钟。”
他们加快了脚步。这条走廊不长，很快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没有任何标识的银色合金门。门旁的控制面板非常简洁，只有一个掌纹识别区和一个钥匙孔。
阿战将密钥光符靠近识别区。光符自动变形，插入钥匙孔。门内传来复杂的机械转动声，足足持续了半分钟，然后，银色合金门无声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没有灰尘，没有锈蚀，没有污染。这是一个洁白、明亮、一尘不染的圆形大厅。大厅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缓缓旋转的淡蓝色水晶立方体，立方体内部流淌着无数细密的数据流光芒。大厅周围是一圈环形控制台，数十个全息屏幕悬浮在空中，显示着各种复杂的图表和代码。空气清新，带着淡淡的臭氧味，灵能环境稳定而纯净。
这里仿佛完全不受外界侵蚀的影响，是一个独立于“摇篮”混乱之外的“净土”。
“欢迎。请站到中央扫描区。”
那个之前出现过的、非男非女的中性电子音在大厅中响起，声音清晰而平和，与逆塔那宏大冰冷的语调截然不同。
三人对视一眼，依言走到大厅中央，水晶立方体下方的圆形区域内。
一道柔和的蓝光从头顶落下，扫过他们的身体。
“扫描完成：确认携带‘守秘人’权限碎片（高契合度）。确认核心个体携带高浓度秩序信物（守护者晶簇）。确认存在新型稳定守护者变体（识别号：烬）。综合判定：访问资格成立。”
“开始信息交互程序。请选择访问层级：基础档案（公开）、研究日志（限制）、核心协议（绝密）、‘摇篮’真相（最高）。”
全息屏幕上出现了四个选项。
“我们时间不多，直接看‘摇篮’真相。”织命者说道。
“确认选择：最高访问层级。警告：该层级信息涉及第七扇区最高机密及潜在认知污染风险。浏览者需具备较强精神稳定性。是否继续？”
“继续。”
“开始传输。”
大厅中的光线暗了下来，只剩下中央水晶立方体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立方体表面的数据流加速，然后投射出立体的影像和文字，伴随着电子音的解说。
影像开始于大灾变前七十年。第七扇区的前身组织，在深空探测中首次捕捉到“帷幕”的异常波动。随后的研究表明，“帷幕”并非自然现象，更像是某种“人为”或“高等文明”留下的边界或封印。组织内部产生了分歧：一派主张谨慎研究，保持距离；另一派（以代号ALPHA-OMEGA-7的首席科学家为首）则主张主动接触，认为这是人类突破自身局限、进化到更高维度的钥匙。
ALPHA-OMEGA-7利用其巨大声望和权限，启动了“摇篮计划”。计划的核心，是在相对隔离的“摇篮”设施，建立一座能够与“帷幕”产生稳定共振的装置——“逆塔”。逆塔的作用，是像天线一样，主动“聆听”和“解析”帷幕另一侧的信息，并尝试将部分“安全”的信息结构或能量引导至现实世界，用于生物强化、技术革新等目的。
最初的实验取得了一些“成功”：他们获得了一些超前的技术蓝图，制造出了最初代的“守护者”原型——拥有强大灵能和肉体能力的强化生命体。星蚀、织命者的前身（如果他是守护者融合体的话），以及那十二个银色容器中的“原始模板”，都源于此。
但很快，问题出现了。“帷幕”另一侧传递来的，不仅仅是“知识”和“能量”，还有更隐蔽的、如同背景辐射般的“信息态污染”。这种污染会潜移默化地影响接触者的意识，扭曲其认知，甚至引发物理层面的畸变。C区的菌毯和畸变体，就是早期融合实验失败的产物。
ALPHA-OMEGA-7将这一切归咎于“实验体不够完美”或“融合协议需要优化”。他不仅没有停止计划，反而变本加厉，开始尝试直接与“帷幕”另一侧的存在进行“对话”。他相信，只要建立稳定的连接，就能获得终极的真理和力量。
大灾变前夕，逆塔的共振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ALPHA-OMEGA-7认为“突破”在即。然而，他等来的不是“对话”，而是“注视”。一个庞大、混沌、充满非人特质的意识体（被档案称为“帷幕之眼”）注意到了逆塔的信号，并开始尝试“反向连接”。
灾难就此爆发。逆塔的能量失控，维度稳定器过载，整个“摇篮”设施乃至周边区域的空间结构开始扭曲、崩塌。设施内的人员在瞬间的维度侵蚀和污染爆发中死伤惨重，大部分被固化或畸变。
就在设施即将彻底崩溃、污染可能大规模外泄之际，以“守秘人”为首的另一部分高级研究员，启动了紧急封锁和净化协议，试图摧毁逆塔，封闭设施。但ALPHA-OMEGA-7利用其最高权限（ALPHA-OMEGA-7）强行否决了自毁指令。他认为这是“进化必须经历的阵痛”，是“新世界诞生前的分娩”。他启动了预先埋设的“收割者协议”。
影像展示了“收割者协议”的内容：并非物理收割，而是“信息收割”。协议会持续收集在逆塔影响范围内、因极端情绪（尤其是恐惧、绝望、牺牲）而爆发出的高纯度“概念闪光”（即晨曦派后来寻求的“神性火花”），并将其储存、分析、提炼。ALPHA-OMEGA-7的理论是，当收集到足够多、足够强的此类“闪光”时，就能以此为“燃料”和“坐标”，强行稳定并扩大与“帷幕之眼”的连接通道，甚至……让自身意识“升华”，融入其中或获得其部分权能。
为了执行这一协议，ALPHA-OMEGA-7将自己与逆塔的核心控制系统进行了深度连接，他的肉体早已消亡，但意识以某种扭曲的形式与逆塔、与“帷幕之眼”的片段污染融合在了一起，成为了现在掌控“摇篮”的那个宏大冰冷声音的一部分，或者说，成为了它的“代理人”。
而那些银色容器中的“原始模板”，既是过去实验的遗产，也被“收割者协议”设定为未来的“接收器”或“容器”——一旦收集到足够“闪光”，就可能被用于承载更强大的力量或意识。
“所以……星蚀的牺牲，镜泉那场意识对决……”阿战声音干涩。
“根据能量波动记录比对，确认近期三次高强度‘概念闪光’事件源头与镜泉要塞区域高度吻合。” 电子音平静地回答，“事件能量特征已被‘收割者协议’捕捉并记录，加速了逆塔能量循环和锚点平台的活跃度。你们净化克隆体产生的秩序波动，也引起了系统关注。”
真相残酷得令人窒息。他们之前的挣扎、战斗、牺牲，非但没有解决问题，反而可能无形中助长了ALPHA-OMEGA-7的疯狂计划。
“我们能做什么？”织命者沉声问道，“摧毁逆塔？怎么摧毁？”
“逆塔与‘帷幕之眼’建立了深度连接，常规手段无法摧毁。强行攻击可能导致连接失控，引发更大范围的维度崩溃。理论上，唯一的方法是：从内部破坏其核心控制系统，即ALPHA-OMEGA-7的意识残存节点。”
“但该节点受到逆塔和‘帷幕之眼’碎片的双重保护，且其意识已高度异化，难以直接对抗。建议方案：利用守秘人权限碎片和守护者晶簇，启动归档库内封存的最终安全协议——‘摇篮沉眠’。该协议将彻底切断逆塔与外部能源和灵脉的连接，并将其核心意识节点强制拖入深层逻辑死循环，使其陷入永久静滞。”
“警告：启动‘摇篮沉眠’需要极高权限和巨大能量，且必须在逆塔基座附近的控制枢纽手动操作。过程不可逆，执行者需要承受协议启动时的强烈反噬和可能的意识污染。成功率……基于现有数据推算，低于40%。”
低于百分之四十的成功率，还有巨大的风险。
但，他们有的选吗？
阿战看向织命者，又看了看身旁安静站立的烬。烬似乎也听懂了部分，熔金眼眸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传递来一个简单的意念：“一起。”
“告诉我们具体怎么做。”阿战抬起头，对着虚空说道。
“‘摇篮沉眠’协议数据及控制枢纽坐标已传输至守秘人权限碎片。请尽快前往逆塔基座区域。注意：你们的行动已被系统标记，通往控制枢纽的路径防御将提升至最高等级。时间……不多了。”
电子音落下，大厅中的光芒恢复正常。水晶立方体停止了高速旋转，恢复了缓慢的自转。一段复杂的结构和能量流向图，以及一个精确的坐标点，已经存入织命者手中的守秘人晶体中。
密钥的剩余时间，还有不到五分钟。他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前往最后的战场。
逆塔的基座，ALPHA-OMEGA-7意识的核心，也是决定“摇篮”乃至更广区域命运的关键所在。
最终的决战，即将在那倒悬的尖塔之下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