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丰碑永铸(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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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老扁和威尔逊看得目瞪口呆。这完全颠覆了他们对伤口感染处理的认知。那混合了脓血的药膏,像是一剂精准的“诱饵”或“导航”,将深层的、扩散的脓毒硬生生“吸引”、“拔除”到了体表排出。这是何等霸道而神奇的思路!
“阿婆……这‘虎杖拔毒’……”胡老扁忍不住想问个究竟。
龙阿婆摆摆手,不欲多言:“祖上传的笨法子,山里人没你们城里郎中讲究,命硬,就用猛药。知道多了,反而用不好。” 她收拾起东西,又回到火堆旁坐下,恢复了那种与世隔绝的沉默。
但这一手,彻底折服了所有人,包括心高气傲的威尔逊和米勒。他们意识到,在极端恶劣、缺乏现代医疗条件的战场上,这些源于古老生存智慧、看似粗糙甚至“不卫生”的土法,可能蕴含着直达问题核心的生命力。
战士的高热在服药后半夜开始减退,次日清晨,竟然恢复了神志,虽然虚弱,但已脱离险境。这消息让整个营地精神为之一振。
上午,岩鹰带着喜讯回来了!他们找到了当地的游击小组和乡亲!不仅带来了急需的粮食、药品(虽然不多,但很关键),还联系上了附近一支较大的游击队主力,对方正在赶来接应!
希望如同强心剂,注入了这支疲惫不堪的队伍。午后,接应的游击队到了,足有百余人,领头的队长姓赵,是个豪爽的汉子。看到王雷他们带来的缴获物资、文件,尤其是那些从魔窟中救出的同胞和鬼子活体实验的铁证,赵队长激动得热泪盈眶,重重拍着王雷的肩膀:“老王!你们这是立了泼天的大功啊!捅了鬼子的肺管子了!”
有了生力军的加入和相对安全的区域,接下来的行程顺利了许多。几日后,他们抵达了游击队在山中的一处稳固根据地。
在这里,重伤员得到了真正像样的救治和安置。根据地的医生(也是中医为主,有少量西药储备)和胡老扁、威尔逊等人一起会诊,制定治疗方案。那些九死一生的重伤员,包括小陈和那个中毒战士,终于踏上了缓慢但稳定的康复之路。
获救的同胞被妥善安置,根据地的人民像对待亲人一样照顾他们,给他们温饱,听他们泣诉,帮他们慢慢走出噩梦。那个曾投掷燃烧包的男人,在一次根据地的控诉大会上,声泪俱下地讲述了亲身经历,激起了全体军民的冲天怒火和抗战决心。他和其他几个身体恢复较好、无家可归的同胞,坚决要求加入游击队,拿起枪,为死难的亲友报仇。
最重要的,是那些从“荣字1644”基地带出的文件资料。根据地的领导高度重视,组织专人(包括懂日文的米勒和几个学生)连夜翻译、整理、誊抄。随着一页页触目惊心的实验记录、配方数据、人员名单、甚至还有部分试验照片(极其模糊但能辨)被解读出来,日军进行系统性、大规模活体毒剂试验的滔天罪行,铁证如山。
这些资料被制作成多份副本,通过地下交通线,火速送往后方更高级别的指挥机关和可能的国际渠道。王雷、胡老扁、威尔逊等人,也分别详细撰写了战斗经过和目击报告。
半个月后,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上午,根据地为在哑泉和“荣字1644”基地战斗中牺牲的烈士,举行了一场简单而隆重的追悼暨庆功大会。
会场设在根据地山谷中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背靠苍翠青山,面对潺潺溪流。没有华丽的装饰,只有松枝扎成的牌坊,上面挂着白纸黑字的挽联:“捐躯赴国难,英魂铸山河”。下方,摆放着二十三块简陋的木牌,上面用刀刻着牺牲烈士的姓名(有些只知道姓氏或代号)。
全体根据地的军民,以及胡老扁他们这支历经血火归来的队伍,肃立在牌位前。阳光明媚,山风轻拂,松涛阵阵,仿佛天地也在为这些逝去的年轻生命默哀。
王雷作为代表,宣读了悼词。他没有过多的华丽辞藻,只是低沉而清晰地念出每一个牺牲战友的名字,讲述他们是如何倒下的。每念出一个名字,人群中就响起压抑的抽泣。胡老扁看着那些木牌,眼前仿佛又闪过那一张张或稚嫩、或朴实、或坚毅的面孔,他们永远留在了那片被毒焰侵染过的土地上。
“……他们走了,但他们的血没有白流!”王雷的声音陡然高昂起来,带着金石之音,“他们用生命摧毁了鬼子的毒魔巢穴,拿到了鬼子反人类的铁证,拯救了无数同胞!他们的名字,或许不为外人所知,但在这片他们用热血守卫的山河里,每一寸土地都会记住他们!他们,就是我们心中,永远不倒的丰碑!”
“丰碑永铸!英魂长存!”上千人发自肺腑的呐喊,汇聚成巨大的声浪,在山谷间久久回荡。
随后,是庆功。没有美酒佳肴,只有根据地乡亲们凑出来的粗茶淡饭,但情意真挚。赵队长代表上级,宣布了对参战人员的嘉奖和表彰。当念到胡老扁、苏暮雨、威尔逊、米勒、龙阿婆等人的名字,感谢他们以精湛医术和无畏精神挽救众多生命、为揭露罪行做出特殊贡献时,全场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当那位被龙阿婆用“虎杖拔毒”救活的战士,蹒跚着走到台前,向龙阿婆和胡老扁敬了一个军礼时,许多人潸然泪下。
胡老扁站在人群中,看着苏暮雨被一群根据地的妇女和孩子们围住,听她讲述战场急救的故事;看着威尔逊和米勒正与根据地的医生们热烈讨论着什么,手舞足蹈;看着龙阿婆依旧沉默地坐在角落,但面前堆满了乡亲们送来的鸡蛋、山果;看着王雷、岩鹰、柱子他们与赵队长等游击队员勾肩搭背,畅谈着接下来的战斗……
他的心中,没有多少立功受奖的喜悦,只有一种沉甸甸的、如同脚下土地般厚实的平静与充实。医者之道,在此刻得到了最广阔的延伸。它不仅在药庐诊室,更在烽火战场;不仅救个体之疾,更抗民族之毒;不仅依靠祖传经典,也拥抱异域智慧,甚至融合山野秘术。
丰碑,或许不在高耸的石刻,而在千万人心中那份永不磨灭的记忆与传承。而这传承,正由活着的人,用他们的行动、他们的医术、他们的抗争,一笔一画,继续书写在历史的长卷上,铸就在这片饱经苦难却永不屈服的土地深处。
阳光正好,映照着每一张历经风霜却目光坚定的脸庞。新的战斗或许还在前方,但希望,已如这漫山遍野的春草,在血沃之地,顽强地滋生、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