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对抗毒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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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护兵不耐烦:“一个支那苦力,救什么救?浪费药品!”
胡老扁坚持道:“不费贵重药品,用些草药试试。万一救活了,也能继续为皇军干活。”他故意将“为皇军干活”说重。
医护兵犹豫了一下,或许觉得胡老扁说得有点道理,或许懒得纠缠,哼了一声:“随你,别弄脏里面。”转身回屋了。
胡老扁立刻蹲下身检查。劳工约莫四十岁年纪,骨瘦如柴,牙关紧闭,面唇青紫,脉象滑数而促,触其额头滚烫。观其指甲缝和裸露的小腿皮肤,有零星红疹和轻微溃烂。他心中沉重,这不仅是劳累过度,很可能还接触了低浓度的毒物,引发了急症。
“暮雨,快,针!”胡老扁低声道。苏暮雨已默契地取来了银针包(这是他们被允许保留的少数私人物品之一)。胡老扁手起针落,疾刺人中、内关、合谷、涌泉,先开窍醒神,稳定气机。
林婉清则快速端来一碗温水。胡老扁又取出随身携带的“避毒丹”两粒(药箱被锁,这是他缝在衣角备用的),捏碎化入水中,让苏暮雨帮忙,一点点撬开劳工的牙关,将药水缓缓灌入。
针药并用,约莫一刻钟后,劳工的抽搐逐渐停止,青紫的面色缓和了些,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痰鸣音,眼睛勉强睁开了一条缝,眼神茫然痛苦。
胡老扁又让苏暮雨取来一些清热凉血、化痰开窍的草药(如竹茹、浙贝母、连翘心),加上一点他们之前煎药剩下的“七叶一枝花”药渣(特意留的),快速煎了一碗浓汁,再次给劳工灌下。
整个救治过程,医务室里的医护兵只是冷眼旁观,偶尔出来看一眼,并未阻止,也没提供任何帮助。倒是附近路过的几个劳工,远远看到,脚步慢了下来,麻木的眼神里,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闪动了一下,又迅速熄灭,低下头匆匆走过。
又过了半个时辰,那劳工的呼吸终于平稳下来,虽然极度虚弱,但意识恢复了。他茫然地看着胡老扁,又恐惧地看向医务室方向,挣扎着想爬起来磕头。
“别动,好好躺着。”胡老扁按住他,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音,快速用当地方言问:“老乡,哪里人?怎么来的?”
劳工听到乡音,浑身一颤,浑浊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嘴唇哆嗦着,声音细若游丝:“俺……俺是山下李家庄的……被……被鬼子抓来的……好多人都病了,死了就拖走……俺……俺是不是也要死了……”
“不会,你缓过来了。”胡老扁心中一酸,低声道,“记住,别喝山洞里流出来的水,离那些冒怪味的桶远点,干活时尽量用布捂住口鼻。要是再不舒服,想法子让人抬到这里来。”
劳工不敢相信地看着他,仿佛在看一个虚幻的梦。
“你叫什么?”胡老扁问。
“李……李石头……”
“石头兄弟,活下去,才有盼头。”胡老扁用力握了握他枯瘦的手腕,将几粒普通的避暑健脾药丸塞进他手里,“藏好,难受时吃一粒。今天的事,别声张。”
李石头紧紧攥住药丸,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只会拼命点头。
傍晚,监工来了,见李石头居然没死,还能动弹,骂了一句“命硬”,又把他赶回了窝棚。但胡老扁救治劳工的事,却在死气沉沉的劳工棚里,像一颗小石子投入死水,漾开了一圈几乎看不见的涟漪。
接下来的两天,又有两个生病的劳工,被同伴在监工不注意时,悄悄指点了“去找那个会扎针的中国郎中”。胡老扁都尽力给予简单的诊治,用的都是最普通、不惹眼的草药,或者针灸。他无法根治他们的病痛,更无法改变他们的处境,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丝慰藉,一点活下去的微弱希望。更重要的是,在极其短暂的接触中,他会用方言飞快地传递几句关键信息:“鬼子在造害人的毒东西”、“要小心山洞的水和气味”、“我们的人在外面想办法”、“挺住”。
每一次接触,胡老扁都冒着风险。他必须做得自然,不引起日军过多注意。好在野村军医似乎默认了他“救治劳工以维持劳动力”的行为,只要不动用“珍贵药品”,便睁只眼闭只眼。或许在野村看来,这些中国苦力的命,确实只值几把草药。
苏暮雨和林婉清也尽可能帮忙。苏暮雨会偷偷将一些干净些的旧纱布或洗净的草药渣(仍有药效)留给来求诊的劳工。林婉清则利用她“懂日语”的身份,有时故意在医护兵或不太凶的日军士兵面前,感叹劳工的可怜和胡老扁的“仁心”,潜移默化地营造一种“这个郎中只是迂腐的好心人”的印象。
小小的医务室,在残酷的军营里,竟仿佛成了一处微弱的人性绿洲。而来过这里的劳工,眼中那彻底死寂的黑暗里,似乎有了一点极其渺茫、却顽强不肯熄灭的光点。他们开始互相传递那些简短的信息,开始更加留意鬼子的动向,开始在沉重的喘息间隙,用眼神无声地交流。
李石头恢复了些力气后,成了劳工中的一个微妙枢纽。他悄悄告诉胡老扁,劳工们私下议论,山洞深处经常在深夜传出惨叫声(像动物,也像人),有时运进去一些蒙着黑布的铁笼子,再没见出来。还看到有穿白大褂的鬼子,从山洞里提出一些冒着刺鼻气味的废水,倒在营地后面的一个深坑里,那附近的草都死光了。
这些零碎的信息,与胡老扁之前的观察相互印证,拼凑出更骇人的图景。
胡老扁将这些新信息,再次用密语记录下来。但如何传递出去成了难题。他不可能频繁以采药为名外出,那样会引起怀疑。
机会出现在一次“意外”中。一名日军士兵得了急腹症,野村军医诊断可能是阑尾炎早期,营地条件无法手术,决定立即用卡车将士兵转移到后方的野战医院。需要一名医护兵和……一个懂点护理的人随车照顾。野村不知出于何种考虑,或许是觉得胡老扁“可用”,也或许是进一步的试探,竟指派林婉清随行,理由是“她会日语,方便沟通”。
这是一个突如其来的变故,风险与机遇并存。林婉清一旦离开,就脱离了胡老扁和苏暮雨的视线和保护,独自面对未知。但这也是将情报送出的绝佳机会——如果她能找到机会联系上外面的人。
临行前,在医务室整理药品的短暂间隙,胡老扁背对着监视的医护兵,快速将最新的密语纸条(记录了劳工提供的惨叫声、铁笼、废水坑等信息)卷成极小的一卷,塞进一管用完的、洗净的磺胺药膏空壳里,然后混入一批要带上车的“备用药品”中。他低声对林婉清叮嘱:“见机行事,保命第一。如果……如果实在没机会,毁了它,自己安全回来。”
林婉清脸色发白,但眼神坚定,用力点头:“胡先生,苏姐姐,你们保重。我一定……尽力。”
卡车载着病员、医护兵和林婉清驶离了营地。胡老扁和苏暮雨站在医务室门口,目送车子消失在尘土中,心中沉甸甸的。他们失去了一个同伴,也抛出了一个希望。
当晚,窝棚方向传来压抑的、集体的咳嗽声,比往日更重些。胡老扁心中不安,借着月光,看到李石头和另一个劳工被允许到离医务室不远的水沟边打水(劳工用水处)。李石头经过时,脚步踉跄,似乎有意无意地将一个小土块踢到了医务室墙根阴影下。
胡老扁趁医护兵打盹,迅速拾起土块,捏开,里面是一小片皱巴巴的树皮,上面用炭灰画着简陋的图案:几个小人倒在地上,旁边是波浪线(水?),还有一个箭头指向营地后方。
劳工中也出现了更明显的中毒症状,可能跟废水污染的水源有关!而且,他们竟然在用这种方式,向胡老扁传递警告!
胡老扁将树皮紧紧攥在手心,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暖流与更沉重的责任。这些被奴役、被践踏的同胞,并没有完全麻木。他们在绝望中彼此扶持,甚至开始用极其原始的方式,向可能给予他们一丝善意的人,传递着危险的信息。
民心,如同深埋地下的草根,看似枯死,只要有一滴雨水、一点缝隙,就会顽强地钻出,渴望阳光,相互缠绕,凝聚成一股沉默而坚韧的力量。
林婉清能否成功送出情报?劳工们的健康状况是否会恶化成新的危机?营地内的平衡还能维持多久?重重疑虑压在心头,但胡老扁看着手中那块粗糙的树皮,又望向苏暮雨同样坚定的眼神,他知道,无论多么艰难,这条凝聚人心、对抗毒魔的道路,必须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