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医疗筹备(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接下来的两天,胡老扁和苏暮雨利用“帮忙”的机会,小心谨慎地开展“医疗筹备”,实则进行情报收集。
他们以“防治工地常见病”和“试验更有效解毒方”为名,向野村申请了一批药材。清单是胡老扁精心拟定的,其中既包括确实有用的防治风湿、外伤、肠胃病的常见草药,也混入了几味他真正想试探或可能用于应对哑泉毒症的药材,如大青叶、板蓝根、紫草、生地、玄参,甚至再次提到了“七叶一枝花”和另一种龙阿婆提过的、可能对神经毒有效的“蛇莓全草”。他们想看看,哪些药材日军能提供,哪些会被拒绝或引起特别反应,从而推断其毒剂性质和研究方向。
果然,野村对清单上大部分常见草药爽快答应(营地本身也有少量储备或能从附近强征),但对“七叶一枝花”、“蛇莓”以及大剂量“紫草”、“生地”等凉血解毒药,表示需要“向上级申请”或“此地难寻”。这种区别对待,印证了他们的猜测:日军对具有特定解毒功效的药材格外关注和管控。
在医务室“帮忙”时,他们接触到了更多日军伤病员。除了常见的施工外伤、水土不服,胡老扁特别留意到,有四五名士兵或工兵模样的日本人,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类似中毒症状:有的头痛眩晕,有的咳嗽胸闷,有的皮肤出现红斑或轻微溃痒,但都不算严重。野村处理这些病例时,显得比较谨慎,使用的药物也较常规(一些消炎药和维生素),似乎并无特别有效的针对性手段。胡老扁趁帮忙换药、煎药的机会,细心观察这些病人的症状细节、用药反应,默默记在心里。
苏暮雨则利用女性不易被过分戒备的特点,在帮忙清洗绷带、整理物品时,留心医务室内的杂物。她注意到废弃的药品包装盒(有些是日文,有些甚至有德文标识)、用过的针剂安瓿、以及偶尔被丢弃的沾染了可疑颜色污渍的纱布。她无法带走,但竭力记住那些外文单词和污渍特征。
林婉清则继续扮演好翻译和沟通角色,有时故意向年轻的医护兵或病情稍轻的士兵打听些无关紧要的“风土人情”,从只言片语中拼凑营地作息、兵力轮换、以及他们对“后面山洞里工作”的模糊抱怨(都说那里气味难闻,规矩严格)。
更宝贵的情报来自听觉和环境观察。
胡老扁耳力极佳,他借着在医务室门口短暂活动的机会,仔细分辨远处山洞方向传来的声音。除了持续的低沉机器轰鸣(可能是发电机或抽风机),偶尔会有一种比较尖锐的、像是金属摩擦或玻璃器皿碰撞的声响,间隔不定。夜间,有时会听到卡车进出山洞区域的声音,比白天频繁。
苏暮雨则通过医务室那扇小窗,观察营地布局。她记住了主要木板房和帐篷的位置(军官住所、士兵营房、仓库、厨房等),估算了大致的驻军人数(日常可见的约五六十人,但应有轮休和山洞内人员),特别留意了通往山洞那条路的岗哨设置和换班时间(大约两小时一班,四人)。
第三天傍晚,野村军医再次来到医务室,脸色比平时凝重。他直接对胡老扁说:“胡桑,你之前说的,对吸入浊气后头痛、皮肤发红的治法,如果现在有一个这样的病人,症状更重些,伴有发热和肌肉无力,你如何处置?”
胡老扁心知考验来了,也可能意味着对方出现了更典型或更严重的毒剂伤害病例。他沉稳答道:“需先望闻问切,辨明热毒在卫、在气、在营、在血,以及是否兼夹湿邪、风动。若热毒炽盛,发热重,皮肤红赤,当以清气凉营、解毒透邪为主,可用犀角地黄汤加减,但犀角难得,可用水牛角浓缩粉或大剂量生地、玄参、赤芍、丹皮代替,配合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紫草。若兼肌肉无力,需考虑热毒伤阴耗气,或湿阻经络,需加益气养阴如西洋参(或太子参)、麦冬,或化湿通络如苍术、黄柏、牛膝。外用可配合清凉解毒药汁湿敷。”
他一边说,林婉清一边快速翻译,尽量还原中医术语的内涵。野村听得非常仔细,甚至让林婉清重复了几个关键词。
“如果……没有犀角,也没有水牛角,你药箱里那些‘七叶一枝花’,用量多少?与其他药如何配比?”野村追问,目光紧锁胡老扁。
胡老扁心中雪亮,对方果然对“七叶一枝花”有超出寻常的兴趣,很可能它确实对哑泉毒症有某种抑制作用,甚至日军也在研究或试图寻找它。
他谨慎回答:“七叶一枝花,性寒,有小毒,清热解毒、消肿止痛力强。用于此类热毒症,可入煎剂,用量宜谨慎,成人每日三钱至五钱为限,需久煎一小时以上减其毒性。常与黄连、黄芩、栀子等清热泻火药,或与生地、玄参等凉血养阴药同用。外用捣敷可治疮疡肿毒。但具体到太君所说的病例,未亲眼诊察,不敢妄定剂量与配伍。”
野村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说:“今晚,你跟我去看一个病人。不要多问,只看,回来后拟一个方子给我。你的女儿和妻子留在这里。” 他语气不容置疑,显然是要将胡老扁单独带离,既是为了诊治,也是一种进一步的试探和控制。
胡老扁心头一紧,知道关键时刻到了。单独行动风险更大,但也是接近核心区域、获取更直接情报的绝佳机会。他看了一眼苏暮雨,苏暮雨眼中掠过担忧,但微微点头,手指在身侧轻轻敲击——约定中表示“见机行事,安全第一”。
“是,太君。”胡老扁躬身应道。
夜幕降临,营地亮起了昏暗的灯火。野村带着胡老扁,后面跟着两名持枪士兵,离开医务室,朝着山洞方向走去。越靠近山洞,那股怪味越浓,还夹杂着淡淡的化学试剂气味。山洞入口处灯火通明,哨兵增加到了六人,检查格外严格。野村出示了证件,又对哨兵低声说了几句,哨兵才放行,但目光犀利地扫视着胡老扁。
进入山洞,光线骤暗,只有每隔一段距离悬挂的灯泡提供照明。通道是天然岩洞加以人工修凿,宽可容卡车通过,地面不平,有明显的车轮印。两侧岩壁湿漉漉的,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或黄褐色。空气中弥漫着难以形容的复杂气味:霉味、化学酸味、淡淡的甜腥味,还有一丝……类似大蒜的臭味(有机磷或硫化物?)。胡老扁屏住呼吸,调动全部感官,记忆路径转折、岔道位置、通风管道的走向(粗大的铁皮管道沿着洞壁延伸)、以及隐约传来的深处机器的震动和液体流动声。
走了大约三四分钟,前方出现了一道厚重的金属门,门口又有哨兵。野村再次交涉后,门被打开,里面是一条稍窄的通道,两侧有几个类似房间的洞口,挂着布帘或装有木门。这里的气味更加刺鼻,还隐约听到某个房间里传来压抑的咳嗽和呻吟声。
野村将胡老扁带进其中一个房间。房间不大,亮着灯,摆着两张行军床。一张床上躺着一名只穿着内衣的日军士兵,他面色潮红,呼吸急促,身上可见多处红斑,双手无意识地轻微颤动,眼神涣散。床边站着另一名穿着白大褂、戴口罩的日本人,年纪比野村大些,神色严峻。
“田中博士,人带来了。”野村对那年长者恭敬地说。
田中博士打量了胡老扁几眼,眼神冷漠,用日语快速问了几句。野村低声回答。田中博士这才对胡老扁用生硬的中文说:“看看他。不要碰触病人皮肤,只看。说说你的判断。”
胡老扁依言上前,在距病床一步远处观察。病人症状与他之前猜测的毒剂吸入后反应有相似,但更严重,且出现了明显的神经肌肉症状(手颤)。他仔细看其面色、瞳孔(略散大)、舌苔(未能见),又问野村:“太君,可否告知发病经过?何时开始?接触过何物?”
野村看了一眼田中,田中微微点头。野村才道:“两天前,在后方(他含糊了一下)新作业区不慎吸入泄漏气体,当时仅感不适,今日加重。”
新作业区?是毒谷方向吗?胡老扁心念电转。他做沉思状,片刻后道:“此乃热毒挟湿,内侵营血,痹阻经络,且有扰动肝风之象。热势嚣张,需急清营凉血、解毒化湿、兼以息风通络。我先前所说方意可用,但需加重凉血解毒之力,并加用平肝息风之品,如钩藤、天麻,或可用全蝎、僵蚕研末冲服。外治可用清热解毒药煎汤擦浴。但……”他顿了顿,“此病来势凶,恐一般草药力有不逮,需用猛药,且需绝对静养,避免再接触毒源。”
田中博士听完翻译,面无表情,只是冷冷道:“方子,写下来。药材,我们会考虑。” 他显然并不完全相信胡老扁,更多是将其当作一个可能的“民间偏方”提供者,甚至是一个实验对象。
胡老扁心中明镜似的,也不多言,借了纸笔,写下一个药方:生地、玄参、赤芍、丹皮、金银花、连翘、大青叶、紫草、黄连、黄芩、栀子、藿香、苍术、钩藤、天麻。并注明“七叶一枝花三钱,久煎一小时,兑入药汁”。他将“全蝎、僵蚕”也写上,但标注“如无,可暂缺”。
写完,交给野村。野村看了看,又递给田中。田中扫了一眼,不置可否,挥挥手,示意野村将胡老扁带出去。
返回医务室的路上,胡老扁默默记下了山洞内的大致结构:主通道约百米后分岔(他们去的是左侧岔道),岔道内房间不多,但戒备森严;通风管道最终汇入主通道深处一个更大的空间(可能才是核心工坊);途中经过一个堆放许多标有日文和危险符号铁桶的小岔洞;病人房间附近有下水道口,水流声异常,可能连接地下河或废水处理池。
这些零碎的信息,拼凑起来,将形成至关重要的情报。
回到医务室,苏暮雨和林婉清见他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胡老扁趁医护兵不注意,用极低的声音对苏暮雨说了几个关键词:“山洞,分岔,铁桶,废水,重症一人。”苏暮雨眼神微动,表示记下。
当夜,胡老扁以“思考优化药方”为名,向医护兵要了纸笔(普通纸张),假意写写画画。实则,他用一种只有他和苏暮雨才明白的、结合了药材图形和特殊记号的密语,将今日所见的关键信息——营地布局草图(依据苏暮雨观察)、山洞内部简图、可疑症状描述、药材管控情况、以及“七叶一枝花被重点关注”等信息,浓缩记录在一张巴掌大的小纸上。
深夜,万籁俱寂。胡老扁蜷在行军床上,似乎睡熟。苏暮雨悄悄起身,假意去角落水盆洗漱,经过胡老扁床边时,极其自然地将那张小纸卷塞进他垂在床沿的袖口。胡老扁手指微动,将纸卷纳入掌心,继续假寐。
第二天上午,机会再次降临。一名士兵在施工中扭伤脚踝,被扶来医务室。胡老扁主动提出用针灸和草药外敷帮忙缓解,需要去营地边缘采些新鲜草药(如透骨草、伸筋草)辅助。野村考虑后,派了那名年轻医护兵和一名士兵跟着胡老扁出去,限定时间和范围。
胡老扁背着药篓,在指定区域慢悠悠地寻找草药,暗中留意地形。他走到一处靠近营地铁丝网边缘的灌木丛,这里相对隐蔽,远处哨塔视角有死角。他假装发现一丛“好药”,蹲下身挖掘,趁跟随的日军士兵不耐烦地转头张望、医护兵低头看表的一刹那,手指轻弹,将袖中那个小小的、用蜡丸封好的纸卷,弹进了灌木丛深处一块不起眼的、有着特殊形状(他们事先与岩鹰约定好的标记)的石头缝隙中。
动作快如闪电,自然无比。然后他举起几株普通草药,笑着对医护兵说:“找到了,这就回去。”
情报,已经送出。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将更加危险,但也更接近揭开谜底、摧毁毒源的目标。医疗的筹备,已然就绪,它既是掩护,也是武器,更是连接内外、贯穿中西、凝聚众志的枢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