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3章 我这一生,大抵是座“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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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到底……”
声音虽努力压低,但在场皆非寻常人,听得一清二楚。
庭院里,月光似乎也冷了几分。
林雪眨了眨眼,有些茫然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
姜璃放下了茶杯,清冷的眸光微转。
先落在师尊沉静的侧脸上,又若有所思地掠过南宫楚那复杂的神情。
南宫星若冰澈的眸子睁大,有些惊愕。她下意识地看向陆熙。
所有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在了石桌主位,那个始终未发一言的青衫身影上。
陆熙脸上温润平和的神情并未改变。
他静静听完南宫白衣的话,也听到了门外的骚动。
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缓缓站起身。
“出去看看。”
说罢,他迈步,朝着院门方向走去。
姜璃随之起身,清冷无言,自然而然地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
南宫楚也站了起来,绝美的面容已恢复沉静,只是眸色深邃。
她对南宫星若微微颔首,母女二人紧随其后。
林雪赶紧跳下石凳,小跑着追上。
一行人穿过庭院,走向门外。
陆熙几人刚踏出院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止住了脚步。
院门外的小径上,此刻已聚了数十人。
南宫严、东郭明、古言锋等人站在最前。
身后跟着不少两族子弟,人人脸色凝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灼。
东郭源和古月站在稍侧处,玄衣沉静,但眉头微锁。
见陆熙出来,东郭源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身上,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沉默地行了一礼。
“陆前辈。”
陆熙对他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众人。
南宫勖从人群中上前一步。
他此刻脸上也带着沉重与一丝尴尬的愧色。
他对着陆熙深深一揖:“陆大人,实在……叨扰了。”
“庆贺方酣,本不该此时前来扰您清净。”
“但……此事关乎族人下落,大家心中实在难安,不得不来问个明白。”
他顿了顿,声音发涩:
“方才席间清点,发现磐长老,以及东郭家数位执事、一些南宫子弟,并未归来。”
古言锋也大步上前,抱拳道:“陆大人,我古家那边,也有一些人没回来。名单对不上。”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不是说,都……都好了吗?”
他身后的古家子弟。
以及南宫家、东郭家众人,目光齐刷刷地聚焦在陆熙脸上。
那里面有困惑,有不安。
他们赢得了战争,大多数人“回来”了,可为什么偏偏少了一些人?
是哪里出了错?
还是说……那场“大梦”,并非对所有人都一样?
陆熙静静地听着,目光平静地掠过一张张焦灼的脸。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庭院外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屏息望着他。
片刻,陆熙重新睁开眼,眸中一片澄澈了然。
他看向众人,温润的声音响起:“我明白了。”
“我所施展的,并非简单的复活,亦非时光倒流。”
“而是将已发生的‘坏’与‘痛’,定义为一场‘梦境’。”
“而将‘好’的部分,锚定为眼下的‘现实’。”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悠远,仿佛穿透了眼前的众人,看到了某些更深层的东西。
“如今看来,对磐长老,对那些未曾归来的子弟而言……”
“战死沙场,马革裹尸……”
“或许,那才是他们心中,最好的归宿,最完整的‘好’与‘真实’。”
“让他们回来,回到现实,于他们而言,反而可能是一种否定。”
小径上一片死寂。
许多人愣住了,消化着这匪夷所思的解释。
东郭源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
脑海中,瞬间闪过高空之上,那老迈却畅快的大笑。
他喉咙滚动,喃喃自语:“磐长老……你……不愿回来吗?”
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痛。
周围不少子弟,尤其是东郭家和南宫家那些曾与磐长老并肩作战、或受过其教诲的年轻人,眼圈瞬间红了。
他们低下头,肩膀微微颤动。
“……可是,磐长老他……都不知道我们最后赢了啊。”
一个年轻的东郭家子弟带着哭腔,小声嘀咕。
“是啊……他要是知道我们赢了,霜月城保住了,说不定就愿意回来了……”
另一个南宫家暗卫也哽咽道。
气氛低迷下去。
就在这时。
“哈哈……哈哈哈!”
一阵苍老却豁达的大笑,陡然响起,打破了这沉凝的悲戚。
众人愕然望去。
只见南宫勖仰头笑了几声。
笑声中竟无多少悲切,反而有种畅然。
他抬手抹了抹眼角不知何时泛出的湿意,目光扫过众人。
最后落在东郭源身上,声音洪亮:
“好!这是好事!大好事!”
他踏前一步,环视众人:“你们都听见陆大人的话了!”
“对阿磐来说,战死沙场,就是他这辈子最好的归宿!”
“是他自己选的路!他走得痛快!走得无愧!”
“让他回来?”
南宫勖摇头。
“让他回来干什么?看他豁出命去保下来的小子们庆功喝酒?”
“不,那不是阿磐想要的!”
“他就该在那里!在他选定的战场上!”
“在他认为值得的时刻,燃尽自己!”
他看向那个嘀咕的年轻子弟,目光如炬:“他不知道我们赢了?放屁!”
“阿磐那老家伙,比谁都信我们!”
“他最后牺牲的时候,就知道我们一定能赢!”
“他知道星若能带我们赢!他知道陆大人会来!”
“不然,他冲上去拖住西门家那小崽子干什么?给你们这群小兔崽子争取逃命时间吗?!”
“他是相信我们必赢,才放心去的!”
东郭明此时也深吸一口气,上前沉声道:“勖长老说得没错。”
“磐长老他……从来都相信家族,相信我们。”
“他不是不知道,是不需要回来确认。”
“他的道,他的志,在那一刻,已经圆满了。”
古言锋眼眶也微微发红,却露出笑容:“对他们而言,马革裹尸就是最大的体面!”
“硬要拉回来,反倒是瞧不起他们了!”
南宫星若一直静静听着,冰澈的眸子望着情绪起伏的众人。
望着豁然开朗的南宫勖。
望着沉声肯定的东郭明,望着虽然悲伤却似乎被点醒的东郭源。
她轻轻向前走了一步,站在月光下,说道:
“诸位,外公、明长老、古家主所言极是。”
“磐长老,还有那些未曾归来的同袍,他们并非被遗忘。”
“他们只是……去往了他们自己选择的、最好的归宿。”
“对我们而言,是战后余生,是家族延续。”
“而对他们而言,是践行信念,是死得其所。”
“我们赢了,霜月城保住了,这本身就是对他们牺牲最好的告慰。”
“也是他们坚信并愿意为之付出生命的未来。”
“如今,我们安然在此。这每一份安宁,都有他们的一份心力。”
她顿了顿,冰清绝美的脸上,绽开一抹干净的笑容,目光扫过每一张脸:
“所以,不必悲伤,更不必遗憾。”
“带着他们的那份,好好活着,守护好这片他们用生命换来的天地。”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铭记。”
少女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
将那份低迷的悲伤,悄然转化为一种沉甸甸的责任。
东郭源紧握的拳,缓缓松开。
他抬起头,望向夜空,那里星辰寥落,却仿佛映出了某张严肃带笑的老脸。
他嘴角动了动,最终,化为一抹极淡、却不再痛苦的弧度。
是啊,那老头,肯定在某个地方,骂着“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然后得意地灌着酒吧。
“星若家主说得对!”
“带着磐长老他们的那份,好好活!”
“守住霜月城!”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低迷的气氛被打破,众人脸上燃起光彩,纷纷笑了起来。
南宫勖看着振奋起来的年轻人们,捋须而笑,眼中欣慰。
他同样抬起头,望向那片映照着过往与未来的夜空。
星光疏淡,落在他已有些浑浊的眸子里。
“年轻时的锐气,中年的担当,老来的持重……这一生,便如这夜空下的长河,奔流不息。”
“东郭小子是渴望挣脱的“笼中鸟”,磐石头是扎根固土的“老树”……”
“而我呢?”
南宫勖的心绪,如同静水深流,缓缓漫开。
“我这一生,大抵是座“桥”吧。连接着家族的“过去”与“将来”。”
“一头,是筚路蓝缕、于绝境中创下心蛊基业的先祖。”
“另一头,是星若丫头眼中闪烁的变革之光,是东郭源挣脱枷锁的羽翼。”
“桥身已老,风雨侵蚀,但基石尚在。”
“我的使命,便是让过往的教训成为灯火,照亮后来者前行的路。”
“如今,星若羽翼渐丰,新桥已见雏形。源小子亦能独当一面。”
“这座旧桥……或许,也到了可以悄然融于山河背景的时候了。”
“如此,便是最好的传承,最好的告慰。”
他收回目光,脸上的笑容愈发平和。
那是一种看到火炬稳稳传递到下一代手中时,才会有的安然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