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绝境中的微光（2/2）
“我感觉……它快要‘醒’了！！”
撤离，立刻撤离，似乎成了唯一的选择。
但那发光的巨茧，那正在“学习”和“收集”的未知存在，以及张卫国话语中透出的更深恐惧……
真的能一走了之吗？
合金门在赵小琳的操作下终于完全洞开，沉重的摩擦声在避难室里激起回音。林风和苏沐晴手持的战术手电光柱，如同刺破无尽长夜的利剑，猛地照进了门后那片被黑暗和绝望浸透的空间。
光柱所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污浊到几乎凝滞的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随即，一个大约二十平方米的方形空间轮廓显现出来。这里原本应该是个设备维修间，四周的墙壁可以看到后来用金属板和粗螺栓进行的粗暴加固痕迹，有些接缝处甚至还塞着破烂的布料和绝缘胶带，试图堵住可能存在的缝隙。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混合气味：浓重的血腥和汗液馊味、排泄物的恶臭，以及……一丝虽然很淡，却如跗骨之蛆般难以忽视的、甜腻的虚空能量残留气息。
光柱移动，照亮了蜷缩在角落“床铺”上的人影。所谓的床铺，不过是几张破烂的保温毯铺在冰冷的地面上。
三个人。
战术头盔的辅助成像系统瞬间捕捉并放大了他们的状态，每一个细节都触目惊心：
面黄肌瘦，颧骨高耸，眼窝深陷得如同骷髅，嘴唇干裂、起皮，甚至渗着血丝。裸露在破烂衣物外的手腕、脖颈等处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如同久病般的灰白色，更可怕的是，皮肤下隐约可见蛛网般细微的暗紫色脉络，如同毒藤的根系，正在缓慢而顽固地蔓延——这是持续的低剂量虚空能量侵蚀的典型表征，他们的身体正在被从内部缓慢“腌渍”。
赵小琳已经半跪在其中一人身边，手中的便携式生命监测仪快速扫描着。她的声音在寂静的避难室里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沉重：“心率……45，不规则间歇……血压70/40，体温34.8度……灵能活性读数……几乎为零，濒临熄灭。”她抬头看向林风，嘴唇抿得发白，“严重脱水，极度营养不良，生命体征全线飘红。更麻烦的是……体内有持续性的、活性不高但极其顽固的虚空能量侵蚀反应，像慢性毒药，正在一点点磨灭他们的生机。”
那三个人在强光刺激下，眼皮颤动，缓缓睁开了眼睛。他们的眼神涣散、空洞，充满了被漫长时间和无形恐怖折磨到极致的疲惫与深入骨髓的恐惧。但当他们的视线，逐渐聚焦在闯入者身上那醒目的龙组黑色作战服、赵小琳臂膀上清晰的联邦徽记、以及林风和苏沐晴坚毅沉着的面容上时——
那一片死灰般的瞳孔深处，猛地、如同火星迸溅般，爆发出一点微弱却炽热到烫人的光芒！那是希望，是几乎被绝望碾碎后，在绝境中重新燃烧起来的、对“生”的最后一缕执念！
光柱扫过房间其他地方：
角落堆着小山似的空压缩食品包装袋和瘪下去的野战水壶。
一面相对干净的墙壁上，用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碳条，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正”字。字迹从清晰到歪斜，最后一个“正”字只刻了三划半——大约三十六天。这是他们在黑暗中记录时间的方式，也是绝望滋生的刻度。
一台老旧的、依靠手摇发电和几块快耗尽的备用电池驱动的小型空气过滤机，正发出“嗡嗡”的、随时会停摆的哀鸣，努力运转着。
最引人注目的，是房间中央一个被彻底拆开、线路被改得面目全非的旧式通讯控制台。各种颜色的电线被粗暴地接驳、焊接，连接着几个同样被拆解的便携终端和信号发生器——显然，这就是他们尝试了无数次对外联络、最终发出那段摩尔斯求救信号的“心脏”。
“咳……咳咳……” 躺在最靠近门口位置的那个年长士兵，脸上有一道从眉骨斜划到下颌的陈旧伤疤，他挣扎着想要用胳膊撑起身体，动作僵硬得如同生锈的机器。
林风一个箭步上前，轻轻但坚定地按住他的肩膀。“别动，节省体力。”林风的声音尽可能放缓，但依旧带着军人特有的清晰，“我们是龙组下属，‘曙光小队’。你是张卫国指挥官？”
被按住肩膀的士兵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他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林风战术服胸口的龙纹标志，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破风箱般的声音。几秒后，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嘶哑干涩到了极点，如同砂纸在生锈的铁皮上摩擦：
“是……我是张卫国……LS-7哨站……指挥官……” 话没说完，两行浑浊的泪水毫无征兆地从他深陷的眼窝里涌出，顺着他灰败的脸颊滚落。但他立刻抬起那只瘦骨嶙峋、布满污垢和细微紫纹的手，用力抹了一把脸，将那软弱的水迹擦去，竭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一些：“你们……真的……来了……”
另外两个稍微年轻些的士兵，似乎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嘴唇无声地翕动着，反反复复地、如同梦呓般喃喃：“救援……来了……救援……”
张卫国喘息了几下，积攒着为数不多的力气，开始快速交代，语速很慢，但条理出乎意料地清晰，显示出他顽强的意志：
“哨站……七十二天前……不是被攻破……是被‘渗透’……悄无声息地……”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停顿一下，大口喘气，“那些墙壁……管道……先‘软化’……然后……‘它们’……那些能量……就像活的水银……渗进来……”
“穿黑袍的……‘人’……在致的恐惧，“我们……守不住防线了……不是被打破……是防线自己‘融化’了……只能撤……最后撤到这里……三十七个人……只剩下我们七个……其他的……都变成了……你们在外面看到的……那种‘东西’……”
他艰难地转头，看向墙角那堆空包装袋和几乎干涸的水壶：“食物……水……四天前……就彻底没了……信号发射器……电池……也快……”
赵小琳没有耽搁，已经打开了随身的标准急救包。她取出三支高浓度应急营养剂和配套的生理盐水加压注射器，动作轻柔却迅速地为三名幸存者进行静脉推注。淡黄色的营养液和透明的盐水缓缓流入他们干涸的血管。
同时，她拿出了三支联邦制式的通用型“灵能净化/抗侵蚀注射剂”，这是针对低烈度虚空能量污染的标配药物。针头刺入皮肤，淡蓝色的药液被推入。
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盯着赵小琳手中监测仪的屏幕。
代表生命体征的几条曲线，在注入营养剂和盐水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抬升。但更关键的是那条象征体内虚空能量侵蚀强度的指标线。
注射抗侵蚀药剂后，那条原本缓慢但顽固爬升的曲线，陡然一顿，然后向下回落了大约……8%到10%。
还不等众人松一口气，仅仅过了十几秒，那条曲线下降的趋势就停止了，然后开始以一种更缓慢、但依旧坚定的速度，重新向上爬升！反弹了！
赵小琳的脸色变得无比凝重，她抬头看向林风，声音艰涩：“队长……情况比预想的更糟。他们被侵蚀的时间太长，程度太深，已经不仅仅是体表或能量回路的问题……侵蚀可能已经深入细胞层面甚至更基础的生理结构。常规的抗侵蚀药剂只能暂时抑制表层的活性，无法根除深层的‘病灶’。他们的身体和精神都已经到了崩溃的临界点。”
她停顿了一下，说出了最残酷的判断：“以他们现在这种极度虚弱、侵蚀深植的状态，如果强行带他们移动，穿过外面高浓度的虚空能量环境，剧烈的颠簸、环境刺激、甚至我们战斗时的能量波动……任何一点刺激，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导致他们生理机能彻底崩溃，或者……体内被压制的侵蚀能量全面爆发，加速他们向外面那些‘东西’转化。”
找到了。
人还活着。
但，却像捧着一触即碎的琉璃，或抱着随时可能引爆的炸弹。
救到了，却似乎……带不走。
问题，从“如何找到并救出”，变成了更加棘手的“如何在敌人环伺、环境恶劣的条件下，立刻稳定并净化他们，让他们至少能够承受撤离的颠簸”。
希望的光芒刚刚照亮这绝望的囚笼，却立刻被更深的阴影所笼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