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断魂崖(1/2)
拂晓前的山林最是寒冷。
雾气从沟壑里升起,贴着地面流动,像一条条灰白的蛇。断魂崖在这片雾气中若隐若现——那是一道横亘在两座山脊之间的天然隘口,宽不过三丈,两侧是近乎垂直的峭壁。崖底传来深涧的水声,沉闷而遥远。
雷山趴在一块长满苔藓的岩石后,身上的伪装与周围环境几乎融为一体。他眯着眼睛,透过晨雾观察着隘口的方向。身边的猎户们各自隐蔽在岩石、树丛或土坑里,手中的弩机已经上弦,箭矢搭在槽中。
“雷叔,他们真的会走这里吗?”石矛趴在父亲身边,声音压得很低。少年脸上涂着泥灰,眼神里既有紧张也有兴奋。
“周扒皮的情报说改了西线,断魂崖是西线必经之路。”雷山头也不回,“而且昨天矿营里起了小火,虽然很快扑灭,但守卫明显加强了巡逻。这说明什么?”
“说明矿营内部也不安分。”巴叔在另一侧接话,老猎户经验丰富,“那些矿工不是任人宰割的羊,逼急了也会咬人。”
雷山点头:“所以黑松岭的押送队今天一定会加倍小心。但越是小心,越会选相对熟悉、可控的路线。断魂崖他们常走,地形熟,就算有埋伏,他们也有应对经验——这就是我们的机会。”
“因为‘经验’会让人产生盲点。”石矛明白了。
“对。”雷山露出一个凶狠的笑容,“他们以为会像往常一样,派几个斥候先探路,大部队快速通过。但今天,我们要教教他们,什么叫‘此一时彼一时’。”
他转向身后的猎户们:“都听好了。等斥候过去,不要动。等押送队前队进入隘口一半,弩机齐射,目标不是人,是骡马和车辆。打乱阵型,制造混乱。然后巴叔带人从左侧峭壁放下滚石,老藤带人从右侧射箭压制。不要近战,用弩箭和滚石解决战斗。救到人立刻撤退,按预定路线分散撤离。”
“那后队的护卫呢?”一个年轻猎户问。
“后队交给我和石矛。”雷山拍了拍身边的几捆用藤蔓捆扎的圆木,“等前队乱起来,后队肯定会往前冲。我们在他们必经之路上放下这些‘礼物’,够他们喝一壶的。”
众人低声应诺。晨雾中,只能看到一双双发亮的眼睛。
时间一点点流逝。东方的天空从深灰变成鱼肚白,雾气开始消散。山林里的鸟雀开始啼叫,声音清脆,仿佛这只是一个普通的清晨。
辰时初(上午七点),隘口东侧的山路上,终于出现了人影。
先是两个黑衣护卫,腰挎短刀,手持长矛,警惕地扫视着道路两侧。他们在隘口前停下,仔细查看了地面和峭壁,甚至还往崖底扔了几块石头听回声。确认安全后,其中一个护卫吹响了木哨——三声短促。
片刻后,大队人马出现在视野中。
押送队的规模比周扒皮说的还要大。前队是十五名黑衣护卫,全部披着简易皮甲,手持刀盾。中间是五辆板车,每辆车由两头骡子拉着,车上盖着油布,用绳索捆得严严实实——油布下隐约能看到人形轮廓,还在轻微蠕动。车两侧各有五名矿营监工,手持皮鞭和短棍。后队又是十五名黑衣护卫,还有三个穿着深黑袍子、看起来地位更高的人,以及……五具行走缓慢、动作僵硬的尸傀。
“多了十个护卫,还有三个黑袍祭祀者。”雷山压低声音,“那三个穿深黑袍的,是黑松岭的正式祭祀,比普通护卫难对付。尸傀白天行动慢,但力气大,不怕疼,不要硬拼。”
“那五个板车……每辆车四个人,正好二十个。”石矛数着,“都被捆着,堵着嘴。”
“等前队进入隘口一半,就动手。”雷山握紧了手中的硬木长弓。
押送队缓缓接近。前队的护卫已经进入隘口,板车一辆接一辆跟进。骡子的蹄铁踩在碎石路上,发出咔哒咔哒的声响。监工的呵斥声、骡子的响鼻声、车轮碾过路面的吱嘎声,在寂静的山谷中格外刺耳。
雷山默默数着:一辆车、两辆车、三辆车……
当第三辆车完全进入隘口时,他猛地站起,长弓拉满,箭矢破空而出!
“咻——”
箭矢精准地射中第一辆板车前头那头骡子的眼睛!骡子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前蹄扬起,疯狂挣扎,带着整辆车向一侧倾斜!
“敌袭!”护卫头领厉声大吼。
但已经晚了。
“放!”雷山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
两侧峭壁上,十一架弩机同时发射!弩箭不是射向人,而是射向骡子和车辆!又有两头骡子中箭受惊,板车互相碰撞,车上的油布被撕裂,露出里塞着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保护祭品!”一个黑袍祭祀者尖声喊道。
护卫们试图稳住阵型,但峭壁两侧的滚石已经落下!巴叔带人推下早就准备好的石块,大小不一的石头轰隆隆滚下,砸在隘口狭窄的路面上,有的砸中护卫,有的挡住去路。
“放箭!”老藤带领的弓箭手从右侧峭壁的隐蔽处探出身子,箭矢如雨点般落下。虽然准头不如弩机,但数量多,覆盖范围广,压制得护卫们抬不起头。
隘口内一片混乱。受惊的骡子拖着板车横冲直撞,护卫被滚石和箭矢压制,监工们则惊慌失措,有的往车底下钻,有的想往回跑。
“砍断绳索!救人!”雷山从岩石后跃出,带着石矛和另外三个猎户冲向板车。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不理会护卫,直奔板车,砍断捆缚矿工的绳索。每救下一人,就往他们手里塞一根木棍或一块石头,指向预定的撤退方向:“往那边跑!进林子!”
矿工们虽然虚弱,但求生的本能让他们爆发出惊人的力量。绳索一断,他们就挣扎着爬下车,在猎户的指引下,踉跄着冲向山林。
“拦住他们!”黑袍祭祀者大怒,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铃铛,用力摇晃。
“叮铃铃——”
诡异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那五具原本行动迟缓的尸傀,听到铃声后突然加快了速度!它们僵硬地转身,扑向正在解救矿工的猎户。
“小心尸傀!”雷山大吼,一箭射向最近的一具尸傀。箭矢正中胸口,但尸傀只是顿了顿,继续向前——它们没有痛觉,除非破坏中枢或砍断肢体,否则不会停止。
“用火烧!”石矛想起苏轶之前的交代,从怀中掏出一个陶罐——里面是浸了油脂的破布,点燃后就是一个简易的火罐。他奋力掷向一具尸傀,陶罐在尸傀身上碎裂,火焰迅速蔓延。尸傀被烧得发出嘶嘶的怪声,动作明显变慢。
其他猎户也纷纷效仿,火罐、火把、甚至点燃的箭矢,只要能燃烧的东西都往尸傀身上招呼。尸傀怕火的特性显现出来,五具尸傀中有三具被火焰缠身,行动受阻。
但剩下的两具尸傀已经冲到了板车前。一个猎户躲闪不及,被尸傀抓住肩膀,那巨大的力量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
“啊!”猎户惨叫。
雷山目眦欲裂,正要冲过去救援,突然——
“砰!”
一声闷响。抓住猎户的那具尸傀,头颅突然炸开!黑色的、粘稠的液体喷溅而出,尸傀摇晃了几下,轰然倒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个矿工——正是刚被救下、手里还拿着猎户塞给他的木棍的那个——此刻正站在尸傀身后,手里握着一把沾满黑色液体的……矿镐?
他刚才用矿镐,狠狠砸碎了尸傀的后脑。
“愣着干什么!打它们后脑!”那矿工嘶哑地吼道,“我在矿洞里见过!这些鬼东西后脑有个软块,砸烂就动不了!”
原来如此!雷山精神大振:“听到没有?打后脑!”
猎户们立刻调整战术,不再盲目攻击,而是互相配合,一人吸引尸傀注意,另一人绕后攻击后脑。果然,剩下的那具尸傀很快也被解决。
而此刻,大部分的矿工已经被救下,在猎户的指引下逃进了山林。五辆板车,二十个矿工,救下了十七个——有三个在混乱中被流箭或滚石所伤,没能跑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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