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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4章 山棚淬刃(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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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棚的日子,在一种近乎凝滞的紧张与忙碌中缓慢流淌。时间的刻度,不再是日出日落,而是伤口的愈合程度,是情报传递的间隔,是那些简陋工具在鲁云手中逐渐成型的进度。

苏轶右腿的箭伤在岩姑留下的草药和自身顽强的恢复力作用下,终于开始结痂。新生的皮肉带着粉嫩的色泽,边缘仍有些刺痒,但那种持续的、令人冷汗直冒的闷痛已经消退大半。他尝试着扔掉一根拐杖,仅靠单拐和右腿的些许承重,能在山棚内有限地踱步了。左臂的固定被阿树(他恢复得稍快,年轻的身体仿佛有着用不完的韧性)小心地拆开检查过,骨头对接良好,肿胀基本消退,只是肌肉萎缩得厉害,虚弱无力,连稍微重一点的陶碗都端不稳。阿苓留下的、关于筋骨恢复的草药方子和按摩手法,由青梧(他左臂吊着,但右手无恙)每日为他施行,过程酸麻疼痛,苏轶却甘之如饴,每一次按压,都仿佛能感觉到力量在一丝丝地重新汇聚。

青梧的臂伤比苏轶轻些,只是脱臼和软组织挫伤,在雷山熟练的复位手法和草药外敷下,恢复得很快,已能解下吊带,进行小幅度的活动。他大部分时间都靠在山棚岩壁的干草堆上,面前摊开着那张日益详尽的兽皮地图,手中炭笔不时添加新的标记,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阿树的头伤还需静养,但他闲不住,总是抢着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整理山棚内的杂物,用石刀削制木签和箭杆,或者缠着雷山和石矛,学习辨识山林中的痕迹和声音。

韩季和铁骨留在了雷山家的木屋,由岩姑继续照料。据石矛带回的消息(他每隔两日往返一次,传递信息和物资),韩季的腿伤虽然愈合缓慢,但已无大碍,只是走路还有些跛,需要时间。铁骨的伤势最轻,已能帮着岩姑做些粗活,并开始训练草儿一些简单的防身技巧。

石矛成了连接山棚与外界的唯一活络纽带。这个沉默而机警的少年,继承了父亲雷山对山林的熟悉和猎人的敏锐,每次穿梭于雾霭弥漫的山道,都如同幽灵,极少留下痕迹。他带回的不仅是岩姑准备的干粮、草药和雷山家自制的肉脯,更重要的是,雷山通过他传递回来的、关于矿营和黑松岭的零碎情报。

“阿爹让我告诉你们,”石矛蹲在火塘边,就着火光,用木棍在地上比划,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少年人特有的认真,“矿营西边的垃圾沟,每天倾倒三次:卯时初(天刚亮)、午时中(正午过后)、酉时末(黄昏前)。每次大概四个奴工,由一个带刀的监工看着,倾倒完立刻押回去,不会停留。监工有时会躲到上风头的石头后面抽烟,那时候视线会有一小会儿的空档。”

“取水点在北溪的蓄水池,有栅栏围着,一个固定哨,两个时辰一换。送水的车队每三天来一次,从邾城方向过来,大概五六辆牛车,有十个左右的兵卒押送,午时到达,卸完水就走,不在矿营过夜。车队走的那条土路,有一段靠近‘野栗林’,林子很密,路也窄。”

“黑松岭那边,”石矛的语气变得有些迟疑,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畏惧,“阿爹和巴叔(另一个老猎户)摸到他们常走的那个山谷口附近看了两次,没敢太靠近。白天静悄悄的,像没人。但晚上……巴叔说,后半夜听到过不止一次很怪的叫声,不像狼,也不像熊,像是……很多种声音混在一起,从地底下传出来似的。还有,前天夜里,看到有火光从山谷里飘出来,绿幽幽的,飘了一会儿就灭了。”

零散的信息,如同散落的拼图片,被青梧仔细地收录在地图和脑海的规划中。垃圾沟的倾倒规律、取水车队的路线和时间、黑松岭夜晚的异动……每一点,都可能成为计划中的关键变量。

与此同时,鲁云在山棚一角开辟的“工坊”也悄然运作起来。材料极其有限:雷山提供的几块质地坚硬的燧石和黑曜石碎片、一些柔韧的藤皮和树皮纤维、从矿营垃圾沟附近“捡”回来的几块形状特殊的、疑似废弃的金属零件(由石矛冒险带回)、还有一些硫磺粉末(从某个干燥的岩洞壁上刮下,数量稀少)和木炭。

鲁云仿佛变了一个人。伤病和衰老在他专注于技艺时似乎暂时退却了。他佝偻着背,就着岩缝透下的天光或微弱的油灯,用那柄唯一的、磨损严重的“渍钢”短匕(苏轶的),耐心地打磨、切削、捆绑、试验。他首先改进了攀爬工具,用坚韧的老藤皮反复捶打浸泡,编织成更结实、更易抓握的绳索,一端绑上打磨锋利的黑曜石片或带倒钩的兽骨,制成简易的飞爪。他尝试修复那些金属零件,用简陋的石砧和石锤,将它们重新锻打(借助炭火加热)成薄而锋利的刀片或开锁用的探针。他甚至利用硫磺、木炭和寻找来的某种硝土(含量极低),在远离山棚的偏僻角落,极其小心地试验着配制微量的、不稳定的燃烧混合物,用于制造延时或引火装置——这是墨家火术中最基础也最危险的应用之一,公输车曾严厉告诫非万不得已不可轻用。

每一次试验都伴随着巨大的风险,尤其是在这通风不畅的山棚附近。鲁云的脸被烟熏得更加黝黑,手上添了好几处烫伤和割痕,但那双眼睛却越来越亮。墨家工匠的魂,在绝境和仇恨的淬炼下,重新焕发出专注而炽热的光芒。

苏轶大部分时间都在旁观和学习,偶尔提出一些想法。他看到鲁云用燧石和铁片巧妙组合,制作出能单手操作、打出稳定火星的“火镰”;看到他将坚韧的竹片烤弯,绑上藤弦,制成虽然射程有限但无声无息的短弓;甚至看到他用某种树脂混合木屑和碎石,填充进中空的芦苇杆,制作出简陋但足以致人昏迷的吹箭。

“巧思生于困厄。”鲁云一边用石刀小心翼翼地在一个木筒内侧刻着螺旋凹槽,一边低声道,仿佛在回答苏轶未出口的赞叹,“先祖遗卷,重原理,轻形制。万变不离其宗,无非是‘力’、‘势’、‘机’、‘变’四字。材料匮乏,便就地取材,因陋就简;工具不足,便以手为尺,以心为矩。真正的‘工巧’,不在器物之华美,而在应对之合宜,效用之精准。”

他的话,让苏轶对墨家技艺的理解,又深了一层。这不仅仅是制造奇巧机关的技术,更是一种在任何环境下都能解决问题、创造可能的思维方式和生存智慧。

青梧则沉浸在对遗卷中关于“地气交感”部分的进一步解读。他反复推敲那些晦涩的密文和简图,结合天坑试验的感受,尝试理解星舆石与北辰石片引发“波动”的原理,以及如何能增强这种波动,或者将其导向特定的方向。

“地脉如河,有主流,有支流,有湍急处,有滞涩处,亦有交汇漩涡之‘穴’。”青梧用炭笔在兽皮上画着抽象的线条和节点,“星舆石如观星之目,能‘看’到这条河的走向与起伏。北辰石片……像是一块特殊的‘石头’,投入河中,能激起独特的涟漪。这涟漪的强度、频率、传播方向,似乎与投入的‘力道’(接触方式、压力)、‘位置’(地脉节点)、乃至‘时机’(地气活跃程度)有关。”他指着上次在天坑记录的、关于石片角度和按压频率的潦草笔记,“我们需要更多试验,才能摸清规律。但靠近矿营或黑松岭试验太危险。”

“或许……不必靠近。”苏轶忽然道,他想起了石娃提到的、矿营深处那个有回音和冷风的被封矿洞,“如果那个被封的矿洞,真的是另一处‘气滞’节点,而它的‘气’又与黑松岭地穴有所关联……我们能不能在这里,通过星舆石确定它的精确方位,然后通过某种方法,将‘波动’定向传递过去?哪怕只是极其微弱的干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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