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幽穴困斗(2/2)
苏轶等人终于退到了“灵眠之所”入口附近。暗金色的光芒照在他们脸上,映出一张张血迹斑斑、疲惫不堪却又充满决绝的面孔。
入口处的黑暗涡旋已经扩大到足以容纳一人通过。里面吹出的不再是阴冷的地穴之气,而是一种更加古老、更加纯净、仿佛混合了星辰光芒与大地脉动的奇异气流,其中蕴含的能量让所有人都感到心悸,却又诡异地带来一丝安抚。
是生路?还是另一个更加可怕的绝境?
身后,老祭祀已经放弃了立刻控制怪物,转而带领剩余的学徒和两只比较驯服的怪物,恶狠狠地扑了过来,显然要不惜一切代价阻止他们进入,或者夺回青铜工具。
水潭中,那庞大的阴影终于破水而出——那是一个比巨蜥怪物大上数倍、头颅如蛟、脖颈细长、身躯覆盖着厚重骨板和水草般飘荡触须的可怕生物!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仿佛来自远古深渊的咆哮,幽绿的眼睛首先锁定了对它“领地”造成扰动的源头——光芒大盛的“灵眠之所”入口,以及入口旁的苏轶等人!
前有神秘莫测、正在开启的“门”,后有疯狂的老祭祀和恐怖的深潭巨兽。
“进去!”苏轶嘶声力竭地吼道,猛地将身旁最近的石娃和阿青向那黑暗涡旋推去!他自己则转身,用还能动的右手,死死握住了惊蛰递过来的一把短矛,与惊蛰、老默并肩,迎向了扑来的老祭祀和怪物!
为同伴争取最后的时间!
石娃和阿青尖叫着被涡旋吞没,消失不见。韩季、阿树、铁骨等人也咬紧牙关,互相搀扶着,冲向那未知的黑暗入口。
“公子!”惊蛰厉喝,一矛逼退一名学徒,伸手去拉苏轶。
就在这时,那深潭巨兽的粗长触须,如同巨蟒般凌空抽来,带着腥风和万钧之力,目标直指苏轶和“灵眠之所”入口!
老默狂吼一声,合身撞开苏轶,自己却被触须末端扫中,如同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岩壁上,鲜血狂喷,生死不知。
“老默!”苏轶目眦欲裂。
“走!”惊蛰一把抓住苏轶的衣领,用尽全身力气,将他甩向了“灵眠之所”的入口!同时,自己转身,面对挥舞骨杖扑来的老祭祀和那恐怖的触须,发出了最后的、决绝的咆哮。
苏轶的身体不受控制地跌入那片黑暗与暗金光芒交织的涡旋。在视线被彻底吞没的最后一瞬,他看到惊蛰被老祭祀的骨杖幽光击中,踉跄后退,又被巨兽的触须卷住,拖向腥气扑鼻的巨口……看到山猫、阿罗等人疯狂地试图救援,却被怪物和学徒拦住……看到“灵眠之所”入口的光芒在老祭祀疯狂的咒文和巨兽的撞击下,开始剧烈震荡、明灭不定……
黑暗、失重、冰冷与灼热交织的怪异感觉包裹了他。仿佛在穿过一条漫长而扭曲的隧道,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某种低沉的、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轰鸣。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噗通!”
苏轶重重地摔落在坚硬而潮湿的地面上,剧烈的撞击让他差点昏厥,左臂的伤处传来彻底撕裂般的剧痛,眼前一片漆黑,金星乱冒。
冰冷的水滴落在脸上。他挣扎着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逐渐清晰。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狭窄、低矮、充满流水声的天然石缝之中。头顶是嶙峋的岩石,缝隙中透下几缕微弱的、带着清晨湿气的天光。身下是冰冷的溪水和滑腻的石头。空气中是山林特有的清新气息,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和硝烟味——来自他自己。
他艰难地撑起身体,环顾四周。石娃和阿青就在不远处,同样摔得七荤八素,正惊恐地抱在一起。韩季、阿树、铁骨也陆续从石缝另一端的一个水洼里挣扎着爬出来,个个带伤,狼狈不堪。
山猫、阿罗、老默、惊蛰……他们没有出来。
还有那柄青铜工具……
苏轶的心如同被冰冷的铁手攥紧,痛得无法呼吸。他趴在水边,看着水中自己苍白憔悴、血迹斑斑的倒影,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恐惧,而是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如同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们逃出来了,从那个恐怖诡异的地穴,从祭祀者和怪物的围杀中。但代价,惨重得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公……公子……”韩季拖着伤腿,挪到他身边,声音嘶哑,眼中也充满了血丝和泪光,“我们……我们现在在哪儿?”
苏轶强迫自己抬起头,抹去脸上的水渍(不知是溪水还是泪水),再次观察周围。这条石缝似乎是山体岩层中的一道天然裂缝,脚下是浅浅的地下溪流,流向一端被乱石堵塞,另一端……隐约有光亮和更大的水声传来。
他支撑着站起,忍着剧痛,向有光亮的方向摸索过去。石缝蜿蜒向上,渐渐开阔。当他拨开垂落的藤蔓和荆棘,钻出石缝时,刺目的天光让他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眼前,是熟悉的、长满杉木和毛竹的山坡。远处,邾城那熟悉的轮廓静静地卧在晨雾之中。他们竟然……从黑松岭祭祀者的地穴,直接通到了邾城外的山林里!而且位置,似乎就在他们最初发现栈道尽头、下山后隐蔽的那片区域附近!
“是……是这里!”石娃辨认出了周围的环境,带着哭腔喊道,“我们……我们绕出来了!”
绕出来了。从绝壁栈道,到地底暗河,到邾城陋巷,再到诡异的地穴祭坛……历经九死一生,他们终于再次回到了山林的边缘。
但队伍残缺,伤痕累累,重要的同伴失陷敌手,墨家的秘密武器(青铜工具)也可能失落。而敌人——西楚、衡山国、黑松岭、矿营、乃至那神秘的第三势力黑衣人——依然环伺,威胁未去。
晨风吹过山林,带来清新的空气,也带来远处邾城方向隐约的、新一天的喧嚣。
苏轶站在山坡上,望着那座吞噬了他们太多鲜血和希望的城池,又回头看向那黑黢黢的、仿佛巨兽之口的石缝入口。
他的眼中,悲痛渐渐被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冰冷的东西取代。那是一种淬炼过绝望与悲伤后,剩下的、唯有复仇与救赎的坚硬内核。
他失去了重要的同伴,但火种未熄。他了解了更多的秘密,也结下了更深的仇敌。
路,还在脚下。生者,仍需前行。
“找地方隐蔽,处理伤口。”苏轶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然后,我们去找到青梧他们。黑松岭……吴都尉……矿营……这笔账,我们要一笔一笔,算清楚。”
阳光下,他血迹斑驳的身影挺立如松,尽管摇摇欲坠,却仿佛没有任何东西能够再将他彻底击垮。新的征程,在失去与获得之间,悄然开始。而山林深处,那支一直在等待的野外队伍,或许也即将迎来他们久违的、伤痕累累的领袖与同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