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药与谍（2/2）

阿罗和山猫对视一眼，努力回忆。山猫道：“西门城墙看起来还算完整，但南门外好像有一段城墙有些老旧，墙根杂草丛生，离民居也近。护城河不宽，水似乎不深，有些地方甚至能看到淤泥。夜间……我们出来时天色尚早，但听守门兵卒交谈，似乎夜间盘查更严，但并非所有墙段都有人时刻看守。”

“你的意思是……夜间潜入？”青梧立刻明白了苏轶的想法，“避开城门，从城墙薄弱处翻越，直接进入城内相对僻静的区域？”

“不是全部人。”苏轶眼中锐光闪动，“我们人太多，目标太大。必须分兵。”

他扫视众人，快速说出自己的计划：

“第一队，精锐潜入队。由我、惊蛰、老默、韩季、山猫、阿罗，再加两名身手最好的锐士，共八人。任务：今夜寻机从南城墙薄弱处潜入邾城，目标赁下那处小院，建立城内第一个隐蔽据点。同时，设法摸清东城吴都尉府邸、黑松岭物资转运情况，并尝试寻找可能存在的汉王暗线联络渠道。阿罗和山猫已经露过面，需稍作伪装，尽量少在白天外出。”

“第二队，野外留守队。由鲁云、青梧、阿苓，带领其余十九人（包括伤员和公输车），携带大部分物资和遗卷，寻找一处更靠近邾城、但又足够隐蔽的新野外营地。要求：有水，易守难攻，便于了望邾城方向动静，并且最好有隐蔽路径与城内保持有限联系。鲁云负责技术保障和营地建设，青梧负责情报分析和策略制定，阿苓负责医疗和后勤。”

“两队保持最低限度的必要联系。城内据点初步稳定后，再视情况，逐步将重伤员和核心技术人员转移入城，或利用城内获取的资源和信息，支援野外营地。”

这个计划大胆而冒险，尤其是潜入队，八人要面对整个邾城的盘查和未知危险。但这也是目前局面下，最具可行性的选择。既能获取城内关键情报和资源，又能保住大部分有生力量和核心传承。

“我同意。”青梧沉吟片刻，点头，“但联系方法必须绝对隐蔽可靠，且不能频繁。一旦城内据点暴露，必须立刻切断与野外营地的一切联系，确保营地安全。”

“潜入队需要更详细的城内地图、巡逻规律、以及应对突发状况的预案。”惊蛰补充。

“我们还有最后一点‘渍钢’材料，可以赶制几件便于隐藏的小型武器或工具。”鲁云道。

阿苓看了看昏迷的公输车，又看了看苏轶肩膀上重新渗血的布条，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坚定地点点头：“我会照顾好公输先生和伤员。你们……一定要小心。”

计划迅速细化。青梧和阿罗凭借记忆和星舆石光影图的模糊对应，绘制更详细的邾城简图，标注可能的潜入点、巡逻路线、重要目标方位。鲁云带着工匠们，利用最后的材料和工具，赶制几柄超薄的“渍钢”短匕、带钩爪的绳索、以及用于伪装的简单物品（如改变发型的头巾、涂抹脸色的植物汁液等）。惊蛰和老默则挑选同行的锐士，并再次强调潜入、隐蔽、反跟踪的要点。

暮色再次降临，药已煎好。阿苓小心地将温热的药汁一点点喂入公输车口中，尽管大部分流出，但总算咽下了一些。老人的脸色似乎真的缓和了那么一丝丝，呼吸也略趋平稳。

这微弱的好转，给了所有人最后的勇气和决心。

夜色如墨，山林寂寥。潜入队八人已准备就绪，换上了相对利落的深色衣物（多为深褐或黑色），脸上涂抹了炭灰和泥浆，武器和工具贴身藏好。苏轶的左臂重新包扎固定，外面套上了一件深色的旧外衣。

“记住，”苏轶最后看了一眼留守的同伴，目光尤其在不省人事的公输车和强忍泪水的阿苓脸上停留了一瞬，“活下去，等我们消息。”

“保重，泽主！”鲁云等人低声道。

没有更多的告别。潜入队如同八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没入沉沉的夜色，向着邾城那隐约闪烁着几点灯火的轮廓潜行而去。

山林重归寂静。留守的人们围坐在将熄的篝火旁，守着重伤的老人和渺茫的希望。远处，邾城的轮廓在夜色中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而他们的同伴，正向着巨兽的腹地，义无反顾地走去。

新的篇章，在黑夜中悄然掀开。城内与城外，两条战线，同样危机四伏，同样关乎着这支墨家余烬最后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