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土地庙的砖(2/2)
而他们在老河道发现的新符号——三条波浪线加三角形,这里的解释是:“水引,循之可通。”
“守井人……”陈启山低声重复,“这是……职业?还是身份?”
“可能是世袭的。”陆见微仔细看着那本书的笔迹,虽然年代久远,但字迹工整有力,显然书写者受过良好教育,“负责看护月影井,记录地脉变化,也许还负责……管理这些节点。”
“陈大有……”顾倾城调出平板里的资料库,“青塘镇陈姓是大姓。赵老板说过,镇上最老的几户里就有陈家。这位陈大有如果是民国七年(1918年)录此书,那么他可能是最后一代‘守井人’。”
“后来呢?”新月问,“为什么没有人守井了?”
“战乱,迁徙,时代变迁。”陆见微合上书,小心地用油布重新包好,“很多古老的传承就是这样断掉的。到了周教授来的年代,可能连‘守井人’这个说法都没几个人知道了。”
他们将木箱原样放回,只带走了那本手抄本——用防水袋仔细装好。离开土地庙前,顾倾城在庙内外布置了几个隐蔽的监控传感器,连接到她的平板,可以实时监测这里的动静和地下空间的能量变化。
走出庙门,阳光刺眼。荒草地里的虫鸣重新响起,刚才那种阴森感似乎被冲淡了些。
“接下来去哪?”陈启山问。
“去镇上走走,打听打听‘守井人’的事。”陆见微说,“也许还有老人记得。”
他们回到镇上比较热闹的街区。午后阳光正好,街边有老人下棋,有妇女坐在门口择菜,还有几个孩子在空地上踢毽子。
陈启山再次发挥他善于聊天的特长,买了一包花生,凑到一群下棋的老人旁边,一边看棋一边闲谈。他先夸其中一位老人棋艺高超,又说起自己爷爷也爱下棋,慢慢把话题引到青塘镇的老故事上。
“老人家,您知道咱们镇上以前有没有‘守井人’这个说法?”他看似随意地问。
正在思考棋路的一位白胡子老人抬起头,眯着眼睛看了陈启山一会儿:“守井人?你从哪听来的?”
“在一本老书上看到的,说是咱们青塘镇以前有这职位。”
老人放下棋子,叹了口气:“是有这么个说法。我小时候听我爷爷提过,说陈家祖上就是守井人,负责照看月影井,记录井水变化,还有……镇地脉。不过那都是老黄历了,民国以后就没这说法了。”
“陈家?现在还住在镇上吗?”
“早没啦。”另一个观棋的老人接话,“陈家最后一支,听说民国二十几年就搬走了,去了省城。老宅子后来卖给外姓人,再后来破败了,前些年拆了盖新房了。”
“那守井人具体是做什么的?”
白胡子老人想了想,摇摇头:“记不清了。我爷爷那会儿也说不太明白,只说守井人要懂风水,会看天象,还要……会画符。月影井边那些老符号,据说有些就是守井人刻的。”
“画符?”陈启山追问,“是祈福那种吗?”
“不只是祈福。”老人压低了声音,虽然周围没有外人,“我爷爷说,守井人刻的符,是为了‘镇住地下的东西’。说咱们青塘镇
这句话让陈启山心头一跳。但他脸上还是保持轻松好奇的表情:“地下的东西?是宝藏还是……”
“谁知道呢。”老人摆摆手,不愿多说了,“都是老辈人瞎说的。下棋下棋!”
陈启山道了谢,离开棋摊,回到等在不远处的三人身边,把听到的话复述了一遍。
“镇住地下的东西……”顾倾城重复,“这与周教授的推测、以及陈大有的手抄本记录吻合。地下异常构造可能不仅仅是物理性的,还可能伴随着某种……需要‘镇住’的现象或存在。”
陆见微看向新月。她正望着街角一个卖麦芽糖的小摊,小贩用两根竹签搅着一团金黄色的糖浆,拉出长长的丝。
“想吃吗?”陈启山立刻问。
新月点点头。
陈启山买了一大块,分给每人。麦芽糖拉得很长,咬下去黏牙,但香甜浓郁。新月小心地咬着,糖丝粘在嘴角,她用手背擦了擦,动作很自然。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们在镇上随意逛逛。路过一家竹器店,新月被里面精巧的竹编小玩意儿吸引——竹蜻蜓、竹青蛙、竹编的小篮子。陈启山给她买了一只竹蜻蜓,轻轻一搓,竹蜻蜓就飞起来,在阳光里打转。
“好玩吗?”陈启山问。
“嗯。”新月看着竹蜻蜓落下,捡起来,又搓了一次。这次飞得更高。
陆见微和顾倾城站在店外等着。顾倾城正在整理今天获得的所有数据——土地庙的地下空洞、陈大有的手抄本、老人们关于守井人的口述。这些信息正在逐渐拼凑出一幅更完整的图景。
“守井人的职责,很可能是世代监控和管理青塘镇的地下异常。”顾倾城分析,“他们掌握一套符号系统,用于标记、引导或封印。但随着时代变迁,这个传承断了。到了周教授来的时候,只剩下零散的符号和模糊的传说。”
“而周教授,”陆见微接上,“以学者的身份重新发现了这些,并尝试用科学方法解读。他的研究可能触及了核心,所以被卷入了深渊。”
“我们现在在做的事,和守井人、和周教授,本质上是一样的。”顾倾城推了推眼镜,“只是我们有更多工具,以及……我们本身就是异常的一部分。”
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客栈。赵老板正在院子里劈柴,看见他们,擦擦汗笑道:“回来啦?今晚吃简单点,酸菜鱼,开胃!”
晚饭时,四人围坐一桌。酸菜鱼果然开胃,鱼肉嫩滑,酸菜爽脆,汤酸辣适中。陈启山边吃边讲下午听来的各种趣闻,赵老板也加入聊天,气氛融洽。
但陆见微注意到,新月吃得比平时少。她只是小口喝着汤,鱼肉几乎没动。
“不舒服?”他低声问。
新月摇摇头,犹豫了一下,才说:“今天在土地庙……我听见了声音。”
“什么声音?”
“不是耳朵听见的。”她放下勺子,“是……从地下传来的。很轻,像是在说话,又像是在哭。我听不懂,但是……很难过。”
陈启山和顾倾城也停下了筷子。
“什么时候听见的?”顾倾城问。
“我们站在庙中间的时候。”新月回忆,“那时候你们在说话,但我听见了别的声音。后来离开庙,声音就没了。”
顾倾城立刻调出今天在土地庙记录的声波数据。在常规音频段,只有他们的对话和环境噪音。但她把分析频段扩展到次声波和低频段后,屏幕上出现了一段极其微弱的、有节奏的波动。
“频率在8-12赫兹之间,这是人脑阿尔法波的频率范围。”顾倾城放大波形,“这种频率的振动,可能直接作用于大脑,引发情绪变化或幻觉。新月因为血脉特殊,可能对此特别敏感。”
“声音的内容呢?”陆见微问。
“无法解析。”顾倾城摇头,“波动太弱,而且被环境噪音淹没。除非能下到通道深处,近距离记录。”
这个发现让晚饭的氛围凝重了些。地下不仅有空洞,有通道,还有……声音。哭泣的声音。
饭后,四人回到房间。陆见微将那本《青塘镇地脉水经图考》小心地摊在桌上,和顾倾城一起仔细研究。陈启山给新月倒了杯热水,新月抱着兔子玩偶,安静地坐在床边。
手抄本里的信息非常珍贵。除了符号解释,还有详细的地下水脉图,标注了至少七个关键节点——月影井、土地庙、老河道、还有四个他们尚未探查的地点。其中一个在镇北的银杏树下,一个在镇东的老染坊遗址,一个在镇南的某个老宅后院,最后一个……在镇子正中心,但不是井,而是标注着“陈氏宗祠旧址”。
“陈氏宗祠,”陆见微指着那个点,“守井人陈家的祠堂。如果这里是节点,那么很可能藏有更多信息。”
“但宗祠旧址……”顾倾城调出地图,“现在已经是一片空地,镇上的小广场。白天有老人健身,晚上有人跳广场舞。如果有入口,应该早就被发现了。”
“可能不是物理入口。”陆见微思索,“也许是某种仪式性的节点,或者……信息储存点。”
夜深了。古镇陷入沉睡。
陆见微站在窗前,看着外面。月光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很亮。他想起新月说的,地下传来的哭泣声。
那声音是什么?
是数百年前被镇住的东西?
还是……守井人留下的最后警告?
他转头看向房间里。顾倾城还在分析数据,屏幕的蓝光照着她专注的侧脸。陈启山已经歪在椅子上打盹,发出轻微的鼾声。新月抱着兔子玩偶,靠在床头,眼睛闭着,但睫毛微微颤动,显然没睡着。
血月之夜还有二十一天。
时间在流逝。
而地下的声音,似乎在呼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