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老河道的风(2/2)
回到镇上时,已是午后一点多。赵老板见他们一身泥水回来,赶紧烧了热水让大家擦洗,又让赵婶煮了姜茶。
“去老河道了?”赵老板递上热毛巾,“那地方荒,没啥好看的,还容易迷路。以前还有人在那见过鬼火呢,晚上绿幽幽的飘。”
“鬼火?”陈启山擦着脸,“那是磷火吧,动物尸体腐烂产生的。”
“说是这么说,可那火飘得怪,还会追人。”赵老板压低声音,“我小时候跟几个伙伴晚上偷跑去玩,真见过。绿幽幽的,一会儿近一会儿远,把我们吓得不轻,鞋都跑丢一只。后来大人都不让小孩晚上去那儿了。”
顾倾城默默记下这个信息。磷火(主要是磷化氢气体自燃)确实可能出现在湿地腐殖质丰富的地方,但“追人”不符合其随风飘动的特性,除非有局部气流异常。
洗完热水脸,喝完姜茶,身体暖和起来。赵婶又端上午饭——简单的蛋炒饭和紫菜汤,但热乎乎的很舒服。
饭后,四人回到房间整理上午的收获。
“老河道节点确认。”顾倾城将数据导入系统,“磁场关联性、次声波振动、微量放射性气体、以及那个原始的石圈符号,都表明该处与月影井同属一个异常网络。但该节点更自然、更‘野’,人工干预痕迹极少。”
她调出青塘镇的地图,标出三个已知点:月影井(中心节点)、井神庙石碑(次级节点)、老河道石圈(边缘/原始节点)。三个点连成一个不规则的三角形。
“从空间分布看,月影井位于古镇中心,也是居民活动最密集、人工修饰最重的点。井神庙在镇南边缘,属于半公开的祭祀场所。老河道则在镇外荒野,几乎完全自然状态。”顾倾城分析,“这似乎呈现了一种从‘自然野性’到‘人工驯化’的梯度。”
“或许不是驯化,”陆见微看着地图,“是‘接口’的不同形态。老河道是原始出口,能量直接泄露。井神庙可能是观测点或缓冲带。而月影井……是被改造成可供人类‘使用’或‘沟通’的主接口。”
新月坐在床边,听着他们的分析,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兔子玩偶的耳朵。她忽然开口:“那个新符号……三条波浪,一个三角。我好像……有点印象。”
三人都看向她。
“很模糊,”新月努力回忆,“像是在……一个很暗的地方,有人用手指在沙土上画这个符号。画完之后……地面就裂开一点缝,有光透出来。”
“地面裂开?”陈启山问,“像门打开?”
新月摇头:“不知道。只记得那个画面,很短暂。”
顾倾城调出那个符号的高清图片:“三条波浪可能代表水或流动,三角形可能代表山、稳定,或者……方向。组合起来,或许是指示‘在水流方向的上游或下游的稳定之处’?”
“老河道本身已经干涸,所谓‘水流方向’……”陆见微思索,“可能指的是地下水脉的流向。如果这个符号真的是指示,那么顺着地下水脉,可能找到另一个节点。”
这个推测让他们都振奋起来。但地下水脉的探测需要更专业的设备和技术,不是他们现在能完成的。
“或许有更简单的方法。”顾倾城调出周教授笔记的扫描件,快速翻阅,“周教授提到,他走访时记录了一些老人关于‘地下河’的说法……在这里。”
她找到一页,上面是周教授工整的字迹:
「据镇上八十七岁老人陈阿公口述:幼时听祖父言,青塘镇地下有阴河,通龙宫。早年有胆大者循月影井壁缝隙下探,见侧壁有洞,入之,行数十步,闻水声潺潺,寒气逼人,不敢深进。又说镇西土地庙下亦有入口,民国初年被乡绅填塞,恐孩童跌入。」
“土地庙?”陈启山眼睛一亮,“镇西?咱们还没去过镇西呢。”
“土地庙……”陆见微回忆古镇布局,“应该是在镇子最西头,靠近出镇的路口。明天可以去看看。”
下午剩余的时间,他们决定休息。连续几天的探查和信息处理,需要放松一下紧绷的神经。
陈启山提议去镇上的茶馆坐坐。青塘镇有一家老茶馆,就在河边的吊脚楼上,桌椅都是老竹制的,茶是本地产的炒青,便宜,但茶香浓郁。
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人在角落里下象棋,啪嗒啪嗒的落子声和偶尔的争论声,衬得茶馆更显安静。他们选了靠窗的位置,推开木窗,能看见
茶博士是个精瘦的中年人,提着长嘴铜壶过来,手腕一抖,滚水精准地冲入盖碗,茶叶在碗中翻腾舒展,香气四溢。
“咱们这茶,山泉水泡的,甜。”茶博士笑呵呵地说,“几位是来写生的?我看带了不少东西。”
“嗯,采风。”陈启山熟练地接话,“老板,咱这镇上,除了月影井,还有啥老地方值得看看?”
“老地方啊……”茶博士想了想,“土地庙算一个,不过现在破败了,没啥看头。哦对了,镇北头有棵千年银杏,这个时节叶子正绿,秋天才好看,满树金黄。还有……镇东头的老染坊遗址,早不做了,但房子还在,以前可是给宫里供过布的。”
他们喝着茶,听着茶博士讲古,时间慢慢流淌。阳光透过木窗格,在桌面投下明亮的光斑。远处传来摇橹声和渔歌,悠长,带着水乡特有的韵味。
新月小口喝着茶,眼睛望着窗外的河水。她学得很快,现在已经能不太笨拙地使用盖碗了。茶有点苦,但回甘很足,香气在口腔里萦绕。
“喜欢喝茶吗?”陆见微问。
新月想了想:“喜欢这个味道。很……干净。”
陈启山正在跟茶博士聊染坊的历史,听到新月的话,转过头笑:“月牙儿有品位!这茶可是本地一绝,别处喝不到这个山野气。”
顾倾城安静地喝茶,同时用平板记录着茶馆里听到的零碎信息——关于土地庙的传闻,关于银杏树的传说,关于老染坊的兴衰。这些看似无关的民间记忆,也许在某个时刻会拼凑出有用的图景。
傍晚时分,他们离开茶馆,在镇上随意走走。雨后的古镇格外清新,青石板路被冲洗得干干净净,空气里有泥土和植物的芬芳。路过一家糕饼铺,陈启山买了几块桂花糕,热乎乎的,软糯香甜。
新月接过一块,小口吃着。桂花香混着米香,甜而不腻。
“好吃。”她说。
“那就多吃点。”陈启山把整包都塞给她,“老板,再来两包,打包!”
夕阳西下时,他们回到客栈。赵老板正在院子里收拾晒干的草药,看见他们,笑着说:“回来啦?今晚吃鱼,下午刚钓上来的,活蹦乱跳。”
晚饭果然有鱼——清蒸鳜鱼,肉质细嫩,只用了一点葱姜和酱油,鲜得让人咂舌。还有中午没吃完的腊肉,切成薄片蒸透,油脂半融,咸香下饭。
饭桌上,陈启山讲着下午在茶馆听来的趣闻,赵老板也加入聊天,说些镇上的陈年旧事。气氛轻松温馨,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一群来此休闲写生的普通游客。
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这闲适的表象下,暗流正在涌动。
月影井的呼吸,老河道的低语,石壁符号的指向,周教授笔记里的追问,还有那个越来越近的血月之夜。
夜晚,陆见微站在房间窗前,看着外面沉静的古镇。
月光很好,虽然不是满月,但已经很亮,将黑瓦白墙照得轮廓分明。河水的反光在夜色中微微晃动。
距离血月之夜,还有二十二天。
距离他们必须对镜庭做出答复,还有三十八天。
时间在看似悠闲的日子里,一分一秒地流逝。
而答案,或许就藏在这古镇的地底,藏在那些古老的符号里,藏在新月逐渐苏醒的记忆中。
等待被发现。
等待被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