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幻灯片里的门(2/2)
陈启山主动上前搭话,递上香烟——虽然他本人不抽烟,但出门前特意买了一包,说这是“社交利器”。老人们很健谈,听说他们是来写生顺便采风的大学生(陈启山编的身份),都乐意多说几句。
从老人们断断续续的讲述中,他们拼凑出更多关于月影井和符号的零碎信息:
——井最早的记载可以追溯到明朝嘉靖年间,那时镇上闹瘟疫,井水忽然变甜,救了不少人,从此被奉为神井。
——刻符号的传统大概从清朝中期开始,最初是镇上读书人刻的诗句或吉祥话,后来演变成各种简化符号。
——月牙带竖线的符号,有老人说最早是一个游方道士刻的,说是“镇井符”,保佑井水不枯。也有老人说,那是“认主符”,只有被井认可的人才能刻。
——除了井栏,镇上一些老房子的门楣、梁柱上,偶尔也能看到类似风格的符号,大多是保家宅平安的意思。
他们沿着这些线索,果然在一些老建筑上发现了零星的符号。顾倾城一一拍照记录,建立档案。有些符号和井栏上的相同,有些则是变体或组合。
走到镇子最南头时,他们发现了一座已经半废弃的小庙。庙不大,就一间正殿,供奉的也不是常见的神佛,而是一块刻着模糊图案的石碑。庙门虚掩着,里面灰尘很厚。
“这是……井神庙?”陈启山看着门楣上几乎看不清的字迹。
推门进去,庙内光线昏暗。正中的石碑上刻着一幅简陋的线刻图:一口井,井口上方有一轮圆月,月光如水流般倾泻入井。井边跪着一个人影,双手合十。
石碑下方,刻着几行小字,因年代久远,大多已风化难辨。顾倾城用平板的高清摄像头拍摄,通过图像增强算法,勉强识别出部分文字:
「……月华入井,通幽达明……有缘者至,可窥往世……然天机不可轻泄,违者……」
后面的字完全看不清了。
“通幽达明,”陆见微轻声重复,“窥往世……这似乎印证了井能连接其他时空的说法。”
新月站在石碑前,仰头看着那幅线刻图。月光、井、跪拜的人……这个画面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熟悉感,仿佛在某个遥远的梦里见过。
她伸出手,手指悬在石碑表面上方,没有触碰,只是虚抚着那些线条。
忽然,额间的血纹毫无征兆地剧烈发烫。
这一次不是温和的共鸣,而是尖锐的、仿佛被灼烧的刺痛。
“啊……”新月低呼一声,后退两步,手中的兔子玩偶差点掉在地上。
“月牙儿!”陈启山赶紧扶住她。
陆见微一步上前,右手虚按在她额前,契约的共鸣瞬间建立,温和的力量涌入,平复着血脉的躁动。几秒后,新月额间血纹的红光渐渐消退,刺痛感也缓解了。
“怎么回事?”顾倾城调出新月的生理监测数据,“心率瞬间飙升到140,血纹能量读数出现尖峰……是石碑引发了强烈反应?”
新月喘息着,指着石碑:“它……它在‘叫’。不是井那种温和的呼唤,是……很急切的,像是求救,又像是警告……”
陆见微看向那块古老石碑。昏暗的光线下,石碑静默矗立,灰尘在空气中缓缓飘浮。但在他的“边界感知”中,这块石碑和月影井一样,散发着微弱的、但确实存在的异常波动。
而且,石碑的波动频率,和井的“呼吸”节奏,完全同步。
“这庙和井是相连的。”他得出结论,“石碑是另一个‘节点’,或者说,‘锚点’。”
顾倾城快速扫描石碑和整个庙宇的结构:“建筑年代推测为清晚期,但石碑的石材质地更古老,可能与井同期。石碑基座下有空洞结构,疑似……密室或通道。”
她蹲下身,用手电照射石碑底座与地面的接缝处。缝隙很窄,但确实能看到下方有空洞的阴影。
“要打开看看吗?”陈启山问。
陆见微沉思片刻,摇头:“今天先到这里。我们收集的信息已经够多了,需要时间消化。而且……”他看向新月,她脸色还有些苍白,“新月的状态需要恢复。”
四人退出小庙,轻轻掩上门。
夕阳西斜,将古镇染成温暖的金红色。他们沿着来路慢慢往回走,影子在青石板路上拉得很长。
回到客栈时,赵老板正在院子里浇花。看见他们,笑着招呼:“回来啦?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让厨房准备。”
“简单点就好,赵老板。”陈启山说,“麻烦您了。”
“不麻烦不麻烦。”
上楼梯时,新月忽然轻声说:“我想起来了。”
三人停下脚步看向她。
“石碑上的那幅图,”新月说,眼神有些恍惚,“我梦里……有人跪在井边,对着月亮祈祷。然后……然后月亮就掉进井里了。”
月亮掉进井里。
这个画面,和石碑上的线刻图,惊人地吻合。
陆见微看着她:“你还记得祈祷的人是谁吗?”
新月努力回想,但最终摇头:“看不清脸。只记得……很悲伤。像是在告别。”
晚饭后,四人再次聚在三人间。顾倾城将今天收集的所有数据整合:井的影像、符号数据库、老人口述、石碑照片、以及新月描述的梦境碎片。
“现在我们有两条明确的线索链,”她在平板上画出关系图,“第一条:井-符号-钥匙-门。第二条:井-石碑-梦境-记忆。两条链在‘月’这个意象上交汇。”
“而‘月’,无论是月影井的名称,月牙符号,还是新月额间的血纹、项链的坠子,都指向你,新月。”陆见微看向她,“你是这些线索的核心。”
新月抱着膝盖坐在床上,兔子玩偶放在身边。她低头想了想,抬头时眼神变得坚定:“我想知道答案。关于我的血脉,我的记忆,我为什么会在这里……我想知道。”
“即使可能需要付出代价?”顾倾城问。
“如果不知道答案,我永远都会被困在现在这样。”新月说,“记得一些碎片,又不知道全貌……这种感觉,比付出代价更难受。”
陈启山用力点头:“月牙儿说得对!咱们一起面对,管它什么代价,总有办法!”
陆见微看着团队里的每一张脸。陈启山的坚定,顾倾城的冷静,新月的决心。他忽然想起在深渊里无数次并肩作战的时刻。
“好,”他说,“那我们就继续。但每一步都必须谨慎。明天开始,我们系统性地研究符号,尝试破译它们的含义。同时,继续收集关于周教授当年研究过程的一切信息。”
“还有一个问题,”顾倾城提醒,“根据幻灯片和石碑线索,‘门’的开启可能需要特定条件——‘血月之夜,七星连珠’。我们需要确认下一次符合条件的时间。”
她调出天文历法软件,快速计算。
屏幕上的结果,让所有人都怔了怔。
“下一次七星连珠(视觉上的近似排列)在……23天后。”顾倾城抬头,“而血月(月全食)发生在……24天后的夜晚。两者时间几乎重叠。”
23天。
距离镜庭给出的60天最后通牒,还有37天。
距离他们必须返回深渊进入下一个场景的时间,还有53天。
时间,突然变得具体而紧迫。
窗外,夜幕完全降临。古镇的灯火次第亮起,倒映在安静的河水中。
井在等待。
门在等待。
而他们,正在一步步走向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