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2章 若有若无的呼吸(2/2)
操场上,密密麻麻全是人。
有穿军装的,有穿警服的,有穿便装的。
有老人,有孩子,有女人。
他们挤在一起,有的在哭,有的在发呆,有的在包扎伤口。
操场四周,用沙袋、铁丝网、报废的汽车筑起了一道简易的防御工事。
工事外面,是堆成山的白尸尸体。
工事里面,是活着的人。
“到了,”有人声音发抖,“我们到了……”
连长大步走进去,找人接头。
我们跟在后面,一步一步走进那个操场。
走进那个,我们以为能活下去的地方。
那天晚上,我们才知道什么叫地狱。
这个临时避难所里,有两万多人。
两万多活人。
白尸对活人的气味有多敏感,我们已经见识过了。
它们像疯了一样,一波接一波地往这儿冲。
白天冲,晚上冲。
从不休息,从不停止。
防御的人分三班倒,二十四小时轮换。
枪管打红了,换枪;子弹打完了,用刀;刀砍卷刃了,用拳头、用脚、用牙。
所有人都知道,一旦停下来,就会死。
都会死。
第七天,弹药告急。
第十天,粮食告急。
第十二天,水告急。
第十五天,指挥部下了一道命令:
放弃外围阵地,收缩防御,坚守主楼。
放弃外围,就意味着放弃两千多人。
那两千多人里,有老人,有孩子,有伤员。
他们进不去主楼。
因为主楼只能装下五千人。
那天晚上,我站在楼上,看着外面那些人。
他们挤在操场上,抬头看着楼上的我们。
没人说话。
没有人骂。
就那么看着。
然后,白尸来了。
它们冲进操场,扑向那些人。
尖叫声,哭喊声,求救声。
我们站在楼上,什么都做不了。
因为没有子弹了。
我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但还是能听见。
一直能听见。
第二十一天。
新年。
正月十五,元宵节。
一个月前,我坐在营区的天台上,对燕子说,新年快乐。
一个月后,我站在废墟里,浑身是血,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几分钟。
那天早上,白尸发动了最大的一次进攻。
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铺天盖地,密密麻麻,把整个避难所围得水泄不通。
指挥部下令:所有人,上阵,死战到底。
我们冲出去,和白尸绞在一起。
战斗从早上打到中午,从中午打到下午。
没有枪声了,因为子弹早就打光了。
只有刀砍进骨头的声音,拳头砸在肉上的声音,人临死前的惨叫声,和白尸那种“嗬嗬”的嘶吼声。
我砍倒一只白尸,回头找燕子。
她在三米外,正和一只白尸扭打在一起。
我冲过去,一刀捅进那只白尸的后脑勺。
它倒下去,露出燕子的脸。
她的脸很白,白得吓人。
“受伤了吗?”我问。
她摇摇头。
我拉着她继续往前冲。
又砍倒三只。
五只。
十只。
我不知道自己砍了多少,只知道手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刀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丢了。
我用拳头砸,用脚踢,用牙咬。
和它们一样。
和那些白尸一样。
黄昏的时候,我终于找到了燕子。
她倒在一堆尸体中间,浑身是血。
我跪下去,把她抱起来。
“燕子?燕子!”
她睁开眼睛,看着我。
“李宇航……”
“我在,我在。”
她笑了,露出一颗小虎牙。
“我好累。”
“别睡,”我抱紧她,“别睡,我带你走,带你离开这儿。”
“去哪儿?”
“去哪儿都行,只要离开这儿。”
她靠在我怀里,轻轻说:“好。”
我背起她,往外走。
到处是尸体,到处是血,到处是那种“嗬嗬”的声音。
我不知道往哪儿走,只知道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
久到天完全黑了,月亮升起来了。
又圆又亮,像个巨大的眼睛。
我走到一个防空洞口,把她放下来。
洞口不大,刚好能钻进一个人。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燕子,咱们进去躲一躲。”
她没有回答。
我低头看。
她的眼睛闭着,脸上没有一点血色。
“燕子?”
我伸手探她的鼻息。
很弱。
若有若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