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交农(1/2)
十一月廿六日晚。
上午那会儿,章宗义又跟老蔡碰了个头,老蔡那边呢,还是没有林同知和荣惠阿出行活动的新消息。
他就让老蔡把人撤回来,别盯了。
到了晚上这会儿,章宗义借着天黑做掩护,悄悄溜进了观稼楼。
上到三楼,他走到西北角,从窗户格子往外看,不远处的同州府衙门就静静地趴在黑夜里。
大门口挂着两盏气死风灯,在风里晃来晃去,灯影子在青石台阶上拉长又缩短。
四个站岗的清兵抱着火铳,缩在两边门廊下躲风,时不时跺跺脚暖暖身子。
他又把狙击步枪拿出来,瞄准镜里的十字线稳稳套住其中一盏被风吹得直晃的气死风灯。
按着射击准星归零的设置,他微微抬高了点枪口,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
冷风擦着耳朵边吹过,他屏住呼吸,等着风稍微稳一点的瞬间。
十字线微微抖着,终于跟那灯影子重合了。
他嘴里轻轻“砰”了一声,然后收起了枪。
这一枪,他这几天在心里头已经练了几十遍了。
林鸿远林同知,你这个狗东西,欠下的血债,明天就拿你的命来还!
远处,打更的敲梆子的声音断断续续传过来。
现在该歇着了,他进到帐篷空间的木头小院里,回到卧室躺到床上,闭着眼睛,脑子里一遍遍过明天行动的每一个细节:
风速、角度、老百姓聚会时在哪儿、自己啥时候开枪最合适,还有开火后可能引起的乱子怎么应付。
他还想到自己怎么趁着乱劲儿赶紧撤退。
十一月二十七号上午八点。
霜挺厚,风不大,章宗义悄悄出了帐篷空间,趴到观稼楼的窗户底下。
巷子里已经传来了人们开始了新的一天活动的声音:
挑水工的扁担吱呀吱呀响,女人开门泼水的哗啦声,小孩跑来跑去闹着玩的声音。
听见货郎摇着拨浪鼓打巷子口过去:“针头线脑,胭脂花粉——”
每一点动静都让他神经绷得紧紧的。
万一有人进来呢?
万一王老汉今天心血来潮想上楼看看?
万一有几个皮小子爬上来掏鸟窝?
可啥也没发生。
观稼楼好像被全世界给忘了,安安静静地立在黍巷深处。
章宗义退到一个角落,背靠着墙坐下,拿出烧饼,小口小口地啃。
他把两把狙击步枪都最后检查了一遍:枪机、撞针、弹匣、保险,这些都没问题。
子弹已经压好了。
但他没打开保险——现在打开还太早。
府衙门前开始有动静了。
站岗的换班了,新来的四个清兵挺直了腰杆站着府衙门口。
清洁人员开始打扫院子和府衙门前的卫生;一个像是小头目的站在台阶上指挥。
衙役们进进出出,几个书办抱着文书匆匆走过。
这时候,大荔县城南边的杨村,杨老七敲着铜锣从村头走到村尾,嗓子都快喊哑了:
“各家各户都听好了!今天中午前,铁路捐必须交够五成!敢不交抗捐的,铁链子锁走,家产充公!”
锣声惊起一群乌鸦,扑棱棱地飞过光秃秃的槐树梢。
村西头杨三娃的寡妇,披着麻布衣裳站在院门口,手里紧紧攥着三个铜元。
这是她卖掉陪嫁的银簪子换来的,还差二十七个铜元才能凑够她那三亩薄地该交的捐银。
“七叔。”她声音抖着,“能不能宽限两天?我回娘家去借……”
“宽限?”杨老七停下脚步,油灯照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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