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地瓜烧(1/2)
纸伞匠阴绝活,伞影缠身。
伞是用来遮雨挡太阳的,这是世人皆知的事情。
今天太阳大,有人帮你撑把伞,这是非常暖心的事情。
可这偏偏成了纸伞匠的阴绝活。
老头一按竹跳子,把纸伞一收,张来福的骨架就像被收起来了一样,一动不能动。
“张来福,我刚才问你话呢,你认识我吗?”
张来福眼珠上下摆动。
老头皱起眉头:“到底认不认识?说话呀!”
张来福嘴角微微颤了颤。
老头笑了:“差点忘了,你现在说不出来话,说不出来就算了,我也不想听你多说,你有什么话到那边,跟悦宣说去吧。”
韩悦宣,油纸坡纸伞帮堂口的堂主,被张来福弄死在了燕春戏园。
他爹韩建彰,是纸伞帮的长老。
张来福记得这人,他在来绫罗城的路上,曾经被邵甜杆暗害过,到了绫罗城之后,又遭到了邵甜杆的伏击。
邵甜杆是个职业杀手,他来杀张来福,就是受了韩建彰的指使。
这段时间,张来福一直专心琢磨手艺,还真把这茬忘了,纸伞匠的阴绝活也确实阴毒,韩建彰藏得也深,打了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他拿起一根伞骨,对着张来福的后脑勺就扎了下去。
确认了仇人的身份,绝活也得手了,韩建彰可不打算跟张来福啰嗦,直接就想要了张来福的命。嗖,一声风响!
韩建彰突然感觉食指剧痛,一根金丝贯穿了指尖,伞骨当场脱手掉在了地上。
换作别人,肯定得先查明自己被什么东西偷袭了,至少得确认一下张来福是不是还有反击的能力。可韩建彰不想这么做。
韩建彰抽出十来根伞骨,一股脑往张来福身上扎,仇人就在眼前,现在韩建彰什么都不愿多想,只想要了张来福的命。
他这个想法确实要命,十来根伞骨一起上,金丝眼看招架不住。
铁盘子上下游移,把伞骨一根一根全都给抵挡了下来。
铁丝从袖子里钻了出来,身后拖着一个铁丝灯笼。
这灯笼只有框架,没有糊纸,这是铁虫子按照记忆和身上的折痕,在金丝的训导之下折出来的灯笼骨架。
别看没糊纸,可韩建彰必须做出应对,这灯笼万一亮了,韩建彰可能直接送命,复仇的事情更成了无稽之谈。
他从墙根底下拿起一把纸伞,先把伞面撑开,把灯笼给罩住,再把伞面合上,把整个灯笼裹在里面。这才是真正的老江湖,韩建彰对张来福的绝活早有防备。
这把纸伞是他特制的,灯笼被纸伞裹住,无论灯下黑还是一杆亮,灯光放不出来,阴阳绝活都不能生效。
控制住了灯笼,韩建彰又抽出一把纸伞,刺向了张来福胸口,却见张来福胸前挂着一张棋盘,金丝拴着一颗棋子,在棋盘上动了一下。
这又是什么东西?还是厉器吗?
张来福身上为什么这么多厉器?
一名铁甲兵出现在张来福身前,手持长枪,朝着韩建彰刺了过来。
韩建彰张开伞面,招架住了长枪,顺势近身,用伞头刺进了铁甲兵的身体。
铁甲兵受伤了。
可受伤之后的铁甲兵在行动上完全不受影响,擡手又刺了一枪。
要是换成寻常人,这么近的距离根本刺不出来这一枪。
但铁甲兵不是寻常人,他几乎把自己肩膀扭断了,强拧着身子硬刺出了一枪。
韩建彰本想趁势毁了这铁甲兵,可没想到这一枪来的这么突然,他靠着多年积累的身手,勉强躲了过去,铁盘子顺势追击,在韩建彰胸前开了道口子。
韩建彰也有厉器,在他衣服下摆里藏着一个布娃娃,铁盘子这一下砍下去,本来可以给韩建彰造成致命伤,可也正是因为会造成致命伤,这个布娃娃被触动了。
布娃娃帮韩建彰分担了八成伤势,只有两成留在了韩建彰身上。
这两成伤势不致命,可韩建彰在围攻之下,就顾不上阴绝活了。
绝活渐渐松懈,张来福活动活动脖子,活动活动肩膀,他能动了。
铁甲兵朝着韩建彰又刺了一枪,韩建彰闪身躲过。
张来福也给了韩建彰一枪,韩建彰这下没躲开,正打在了心口上。
他这一枪和铁甲兵那一枪不一样,这一枪是常珊袖子里打出来的,比寻常手枪的威力还大。这一枪很致命,但韩建彰有布娃娃,布娃娃再次替他分担了八成伤势,韩建彰胸前多了个血窟窿,但依旧只是皮外伤。
张来福没想到,常珊一枪打过去,居然没把韩建彰打成重伤。
韩建彰也没想到,就连张来福身上这件衣裳都是厉器。
带这么多厉器的手艺人实在太罕见了,关键张来福还能运转自如,这人的心智到了什么程度?张来福不用运转,很多厉器自己会动。
被困在雨伞里的铁丝灯笼正在挣扎,张来福一扯铁丝,把伞骨之间的缝线给勒断了。
纸伞匠了解雨伞,修伞匠也很了解雨伞,线一断,伞骨散了架,里边铁丝灯笼挣了出来。
铁盘子和铁甲兵还在和韩建彰缠斗,张来福一扯铁丝,给铁丝灯笼糊上了纸,拿着自己的油纸伞,把铁丝往上一捆,做成了灯笼杆,立在了地上。
铁甲兵时间到了,刺了一枪,消失不见。
铁盘子抵挡不住韩建彰,可张来福这边已经把灯笼点亮了。
铁丝灯笼转了起来,光芒四射,韩建彰当时慌了手脚。
这是一杆亮还是灯下黑?现在应该先躲光还是先防备张来福?
躲光是躲不过去了。
灯笼头是张来福设计的走马灯,光线时强时弱,时远时近,不停变化。
灯杆是张来福相好的油纸伞,时而在地上跑,时而在天上飘,韩建彰想用雨伞遮光,都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遮。
那就干脆不理会灯光,接着和张来福厮杀?
要是一杆亮倒也不怕,还有布娃娃替他扛着,如果是灯下黑该怎么办?
还没等他想明白,张来福把手里的金丝甩在了地上。
他把金丝甩地上做什么?他这是要绊脚!
韩建彰不愧是老江湖,看到金丝的走向,就立刻判断出来张来福要绊脚,他第一时间跳了起来。哪成想金丝没有绊脚,碰到地面,迅速反弹,飞向了韩建彰的脸。
这是张来福跟柳绮萱学来的武艺,本来是缫丝的技巧,张来福练了一段时间,发现在金丝上一样能用。弹起来的金丝原本要打韩建彰的眼睛,韩建彰这一跳,金丝没够着眼睛,打在脖子上了。
脖子要真被金丝扎穿了,韩建彰必死无疑,布娃娃感知到致命伤害,再次替韩建彰分担了八成伤势,韩建彰的脖子流了血,但依旧是轻伤。
张来福奇怪了,这韩建彰怎么打不死?
他看不见布娃娃,但他能猜到韩建彰身上有一件很厉害的厉器。
再厉害的厉器,你也扛不住烧吧?
走马灯里的一杆亮生效了。
在灯光的照射之下,韩建彰嘴里开始冒烟,一杆亮正在灼烧他的内脏。
这是致命伤,布娃娃依旧能分担八成伤势,韩建彰五脏六腑受损,但不至于毙命,他还能打。一杆亮都照不死他?
张来福一摸金丝,金丝会意,缠住了铁丝灯笼,铁丝灯笼感知到命令,虽然不想变身,但又扛不住金丝的责罚。
说实话,这个变身过程对铁丝灯笼而言,有点痛苦。
灯笼外层极速下旋,里层慢慢张开,里层外层接在一起,成了一把铁丝骨架的雨伞。
雨伞里边甩出一条铁丝,抽在了韩建彰的脸上,这伤不致命,布娃娃没替他分担,韩建彰的脸上留下了一道血口。
张来福把铁丝伞上的伞头给拧松了。
这些日子,张来福一直研究铁丝灯笼,这把铁丝伞一会变灯笼,一会变雨伞,被张来福拆了装、装了拆,折腾了不知多少回,满是怨气。
怨气直接爆发,传到了韩建彰身上,做成了修伞匠阴绝活,骨断筋折!
张来福把伞头扭松了,正常情况下,韩建彰的脖子也该松了。
这是致命伤,布娃娃又替韩建彰挡了八成伤势,韩建彰脖子哢哢一阵响,确实扭了一下,疼得厉害,但问题不大。
骨断筋折也打不死他?
张来福把金丝打在墙上。
韩建彰真怕了这招,他不知道金丝要往哪弹,只能把雨伞往头上一遮,用了阳绝活伞盖金钟。没想到金丝绕到了脚下,在韩建彰脚脖子上一绕,韩建彰绊倒在了地上。
雨伞摔脱了手,他赶紧又拿了回来,把雨伞往身上一扣,只要张来福近身,他会触动雨伞里的机关,一击要了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没有近身,扯住金丝顺势一拽,金丝松扣,又回到了张来福手里。
他就拽了这一下?
他没做别的?
韩建彰不明白张来福的意图,可现在也没时间细想。
他迅速起身,没站起来。
再次起身,还没站起来。
为什么站不起来?
他发现自己右脚比左脚长了半尺。
张来福刚才那一拽,用了拔丝匠绝活,引铁牵丝。
这要是换个老手过来,就这一下,真能把韩建彰的腿拔成细丝。
张来福手艺还行,可绝活用得粗糙,只能拔长这半尺,而且拔这一下,对张来福的消耗还很大。韩建彰站不起来,两手撑地,奋力往起爬,伞面离开了头顶,伞盖金钟失效了。张来福一口气甩出去十几条铁丝,前后左右一起发力,把他捆了个结实。
韩建彰用灵性操控着雨伞,继续和张来福厮杀,有厉器护体,他不想重启伞面金钟,绝活的消耗实在太大了,他现在只想要张来福的命。
张来福奋力招架着雨伞,收紧了铁丝,一根一根往他肉里勒。这些铁丝全能造成致命伤,布娃娃一根一根帮他扛。
铁丝交错,伤口纵横,韩建彰身上全是铁丝勒出来的格子,都快赶上渔网了,致命伤比比皆是,布娃娃一时间都不知该先抵挡哪一处伤势。
转眼之间,布娃娃抵挡了上百次致命伤,它突然冒了烟,随即起了火。
这厉器确实好用,但它到极限了。
布娃娃被毁了,铁丝先入肉,再入骨,韩建彰身上的血肉一片一片掉了下来。
韩建彰忍着剧痛,殊死一搏:“张来福,你给我记住,我韩家人没死绝,我纸伞帮的人也没死绝,这个仇肯定有人给我报,我在黄泉路上等着你,让你灰飞烟灭!”
说话间,韩建彰操控着纸伞往张来福脸上戳。
他拚尽了全力,纸伞来得又快又急。
张来福出手也快,他抓着铁盘子把纸伞挡了下来。
重伤之下,韩建彰用不出来绝活,眼看已经到了绝境,他还想再搏一回,操控着纸伞在张来福头顶盘旋,正在寻觅出手的时机。
张来福不打算再给他出手的机会,他收紧铁丝,先勒断了韩建彰的骨头,再勒碎了韩建彰的五脏六腑。纸伞摔落在了地上,韩建彰也散碎在了地上。
张来福收了兵刃,从韩建彰衣裳下摆里找到了布娃娃。
这布娃娃藏得挺深,一般情况下还找不到,可韩建彰被勒碎了,衣裳也被勒碎了,只有这布娃娃还是完整的。
布娃娃身上也有很深的铁丝印子,但铁丝没勒坏它。
这厉器损伤严重,竟然依旧如此强韧,将来或许还能修得好。
张来福把娃娃收了,捡起地上散落的伞骨,在韩建彰身上戳了好几个窟窿。
没过一会,韩建彰身上浮现出来一把小纸伞,张来福也看不出来这枚手艺精的层次,先把它收进了木盒子。
韩建彰找自己报仇,这是合情合理的事情,关键是他为什么事情做得这么顺利?
因为张来福要去酒楼吃饭,现任堂主秦治梁约他去吃饭,韩建彰刚好扮成了秦治梁的管家,打了张来福一个措手不及。
张来福朝着会友楼的方向看了过去,突然露出了一丝笑容。
秦堂主,咱们是该好好聊聊。
张来福去了会友楼,找掌柜的一打听,秦治梁确实包了一桌酒席,正在楼上吃着。
拔丝匠堂口的人都来了,还有几家拔丝作的掌柜也来了。
人来得还挺全,这是在喝庆功酒吧?
如果没猜错的话,秦治梁该跟他们说说拔丝行的新规矩了。
张来福琢磨着,他现在要是上去了,秦治梁会怎么说?
秦治梁会很意外,他想不到我会来,他想不到我还活着。
可就算再怎么意外,他也是个经历过不少风浪的人,肯定能做出应对。
他肯定会说:“福掌柜,等你半天了,你一直没来,我们几个就先吃上了。”
其他人会怎么办?
能扛得住事儿的人,估计会跟着附和两句,扛不住事儿的人,只怕当场就得吓尿了。
张来福觉得自己推测得很准,他正想上去验证一下。
刚过了大堂,还没等上二楼,忽听有人在身后招呼:“我可算找着你了,你跑这来干什么?”张来福一回头,看见孙光豪满头是汗,进了酒楼。
“孙大哥,你怎么也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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