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包子有馅儿(感谢盟主别去圣托里尼了)(2/2)
“来福,这灯笼师傅手艺不错,但他教的不对。”
“为什么不对?”
“拧、锁、连是做铁丝灯笼的基础,先学基础确实没毛病,但基础学不好就一直学基础,这就不对。”张来福想了好一会:“万生州教手艺,好像都这么教吧?”
李运生觉得这就是症结所在:“就是因为万生州都这么教手艺,所以高层的手艺人不是太多。教你手艺的那位当家师傅少说有七十多岁了,你看他十根手指头全都变形了,他在手艺上下了很大的功夫,可就是因为他把大量功夫全用在基础上了,才导致他现在只是个当家师傅。”
张来福能理解李运生的意思,可卖瓜的摊主不认同李运生的说法。
“想学艺就应该先打基础,这就跟想读书必须先认字是一个道理。”
李运生看了看这个卖瓜的摊主,虽然看不清他的脸,但能看出来这人不是凡辈。
张来福在旁道:“一块聊聊吧,这人是朋友。”
既然是朋友,李运生不客气了,那就得大大方方争论两句。
“这位朋友,万生州的文字有十万多个,你是打算把这十万多个字全学会了,再去看书吗?”瓜摊老板摇了摇头:“太生僻的字不需要去学,常用的字也没有那么多。”
李运生接着问:“就我所知,常用字有三千多个,难道非要把这三千字都学会了再去看书吗?无论老私塾还是新学堂,好像都没有这么教书的吧?”
摊主挑起了帽檐,看向了李运生。
这位摊主对教书的事情很敏感,因为他就是个教书先生。
邱顺发从魔境出来了。
荣老五的种种恶行已经刊登到了各大报纸,绫罗城上下已经达成共识,这人确实该死,但毕竞还没结案,所以邱顺发不敢在城里随意走动,只能在张来福的铺子旁边摆摊。
他仔细想了想李运生刚才说过的话,觉得李运生确实没有说错。
可先打基础再学手艺,这是万生州的共识,这话也没说错。
到底是哪错了呢?
李运生看向了张来福:“打基础是对的,可你也不是一个字都不识的人,做了这么久的拔丝匠,你对铁丝也很了解,应该让老师傅把做灯笼的大致手艺全都告诉你,在你明白整体规律的基础上,再去研究细节上的变化。
可现在的问题是,我估计这位灯笼师傅根本说不清做灯笼的整体规律,他可以演示给你看,他可以把不同款式的灯笼做得非常熟练,非常精湛,他可以告诉你很多小技巧,但是他没办法告诉你正确的规律。不只是他,万生州很多手艺人都是如此。”
张来福吃完了两块西瓜,让掌柜的又挑了一个花狸虎,他拎着西瓜回了灯笼铺子,把西瓜送给了灯笼师傅。
“师父,咱们做灯笼有没有口诀之类的?您能不能教我一些?”
“有,口诀不少呢,八角灯、花瓣灯,龙灯、凤灯、生肖灯,做这些灯都有口诀,尤其是走马灯的口诀最多。
还有拧花编格,封口锁边,这些手艺的口诀也不少,我先告诉你一些最常用的。
铁丝拧紧不松垮,一摇三晃不成架。立骨不弯形不正,圈骨不圆面不平”
这让李运生说中了,这位老师傅一连说了十几个口诀,说的全是技术细节,没有做灯笼的整体流程。怎么办?换个师傅?
这位师傅已经尽心尽力了,教张来福的时候毫无保留,其他师傅未必比他教得好。
而且灯笼铺子很重视这件事,掌柜的想通过传授手艺和张来福处好关系,如果现在张来福提出来要换人,这位当家师傅的处境就不妙了。
张来福什么都没说,只是拿着笔,把师傅教给他的每一个技术细节全都记了下来。
到了黄昏,张来福回了家,一遍一遍翻看着手里的笔记,嘴里絮絮叨叨念着不同类型的口诀。他想把这些口诀整合到一起,整合成一个完整的流程,但整合的过程之中,总会遇到很多顺序问题。这不是给口诀排序那么简单,有些技术环节根本找不到口诀,有些技术环节的口诀又罗列重复,甚至还有不少地方自相矛盾。
张来福越想越困惑,忘了晚饭的时间。
黄招财在地窖里集中精神炼丹,也忘了吃饭。
直到深夜,李运生和严鼎九从红芍馆回来,才知道张来福和黄招财都空着肚子。
“这个时间点不好买东西吃了,”严鼎九也觉得肚子饿,想买点夜宵,“要不我去趟锦坊吧,那边街上还有不少摊子。”
一听去锦坊,张来福觉得还不如一家出去下馆子:“锦坊有几家饭馆要到后半夜才关门,咱们过去看看,一块吃桌酒席。”
严鼎九担心黄招财:“招财兄能跟着出去吗?”
在绫罗城,天师在名义上依然是魔头。
黄招财真想出去转转,可严鼎九觉得还是谨慎一些好,众人正在商量,一阵香味飘进了院子。“什么味?这么香?”严鼎九一个劲抽鼻子,他来到胡同里一看,满脸欢喜道,“卖包子的!”张来福一哆嗦,黄招财也吓一跳,以为又遇到那位卖包子的高人了。
“是不是个挎竹篮子的老头?”
严鼎九摇摇头:“是个老太太,推小车的。”
“那不怕!”张来福来到胡同口,看到一个老太太推着小车,小车里有灶台有笼屉,笼屉上还冒着热气“先生,吃包子吗?”老太太打开笼屉,香气扑鼻。
这包子好,明显是手艺人蒸出来的,猪肉馅包子一屉二十个大子,牛肉馅和羊肉馅的要三十个大子,确实比普通包子贵了不少。
张来福把老太太蒸好的八屉包子全都买了,猪肉三屉、牛肉三屉、羊肉两屉,给了两块大洋,告诉老太太不用找了。
回到家里,张来福招呼三人吃包子,一人吃了一个,都赞不绝口。
严鼎九竖起了大拇指:“这包子好吃啊!和我当初吃到那半个包子一样好吃。”
李运生还不太了解情况:“严兄,你为什么只吃了半个包子?”
严鼎九笑了笑:“剩下一半分给不讲理了。”
李运生更不了解情况了:“不讲理是什么?”
不讲理擡起蹄子,踢了李运生一脚,李运生觉得脚边微痛,又不知道不讲理在什么地方。
严鼎九拿着包子喂给不讲理吃,不讲理吃了一个,没有太大兴趣,跑去睡觉了。
黄招财觉得这包子真好吃:“上次的包子没吃上,这次补回来,来福兄,这里有牛肉馅包子吧?我这两天鼻子不好用,你可千万提醒我一下。”
张来福把三屉牛肉馅包子全放到自己面前:“放心吧,牛肉馅都在我这边,你吃的都不是搓”咯蹦!
张来福脸颊一哆嗦,把包子放下了,有东西碚了他的牙。
他在嘴里摸索片刻,掏出来一根铁丝,看着将近一寸长,也不知道这东西怎么会进了包子里。严鼎九急了:“这叫什么呀?卖包子的那个人呢?怎么包子里能吃出铁丝呢?这不是害人吗?我找她去!”
张来福拦住了严鼎九:“不是什么大事,可能是剁馅的时候不小心,没关系,没扎到嘴就好。”“来福兄,你这人就是太大度了,这种奸商,就不能轻饶!”严鼎九心里不得劲,吃到嘴里的包子也觉得没那么香了。
李运生和黄招财也都加着小心,细嚼慢咽,生怕吃出别的东西。
张来福把剩下的半个牛肉馅包子放在了一边,又拿了个新的,刚吃两口,又听咯蹦一声。
张来福又从嘴里掏出来一截铁丝。
严鼎九忍无可忍,直接冲出了院子,接连走了几条胡同,没看到那个卖包子的。
“跑得还挺快!别再让我遇见你!!”
回到院子里,严鼎九要把包子收了:“这包子不能吃了呀,这馅不干净的。”
要说都扔掉,还有点舍不得,这包子味道实在太好。
李运生已经吃了五个,他没吃到过铁丝。
黄招财吃的更多,他饿了,吃了一屉半,也没有吃到过铁丝。
张来福觉得牛肉馅可能有点问题,他到黄招财那拿了个羊肉馅的,吃了一口。
咯蹦!
又是一截铁丝。
张来福感觉自己牙快被碚松了。
他拿个包子递给黄招财:“你先吃一口。”
黄招财掰下来一口,吃了,没什么问题,张来福把剩下的包子放进嘴里,又吃出一截铁丝。他拿了个牛肉馅包子给李运生:“你吃一大半!”
李运生把包子掰了一大半,剩下了一口,在手里反复捏了捏,递给了张来福。
他没吃到铁丝,也没摸出来有铁丝。
张来福拿着包子仔仔细细翻找了好一会,确实没看到有铁丝。
等放到嘴里之后,他没敢嚼,用舌头一抿,把铁丝抿出来了。
“这是什么道理?局套吗?”张来福看向了三人,这铁丝明显是冲着他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也不知道是什么状况。
李运生觉得这确实像局套,可他不明白布置这局套的目的是什么:“如果想加害来福兄的话,不应该只是碚牙吧?”
黄招财觉得这不像是局套:“我没见过这么高明的局套,咱们三个吃了包子都没事,只有来福一个人有事,这会不会是套盘?”
张来福一脸雾水:“什么是套盘?”
严鼎九知道这个:“局套连着局套,就能做成套盘,听起来容易,但这是高手才能做出来的东西,有同行套盘,也有跨行套盘,我只是听说过的。”
他在这里层次最低,不敢多说。
李运生觉得不像是套盘:“我见过两次套盘,可没见过能认人的套盘。”
黄招财在妙局行家这一层待的时间最长,见过的套盘最多:“有些套盘灵性很强,可能真的会认人,可做这么一个套盘费心费力,到底为了什么?为什么要让包子里边出铁丝呢?”
三人都想不清楚缘由。
张来福把一条一条铁丝摆在了一起,每一截儿铁丝差不多都一样长。
这些铁丝匀称光滑,没有锈迹,上边隐约带着点灵性。
这肯定是手艺做的,关键这手艺人能是谁呢?
到底是谁想找我麻烦?
深山之中有一座水晶洞,洞顶向下垂着水晶柱,洞底向上长着水晶笋,一根根,晶莹剔透。无论洞壁还是地面,全都光滑如镜,莫牵心对着地面照了照自己的脸,转脸又看了看旁边的老包子。老包子坐在水晶椅子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哢哒!哢哒!
莫牵心在水晶地面上来回踱步,开始还有些耐心,等绕着老包子走了几十圈,他实在忍不住了。他敲了敲水晶桌子:“消息送出去了没?你说话呀!”
老包子不高兴了:“别叨叨,别叨叨,一听你叨叨,我真不烦别人,我就烦你!!
你说你个老爷们,一天到晚嗨啵嗨,嗨啵嗨,你叨叨个甚么?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莫牵心头发竖起来了:“我就是问你消息送没送到,这跟打光棍有什么关系?”
老包子转脸看了莫牵心一眼:“那你说,你是不是打光棍了?”
莫牵心的头发又落下来了,蹲在一旁没吭声。
又坐了好一会儿,老包子眉毛一挑,似乎有了些感应:“嗯!包子卖出去嘞,八屉包子都卖出去嘞!”莫牵心心头大喜:“那就是把消息送出去了?”
“你别着急呀!你等我看一看,我这看得也挺费劲的!”老包子闭着眼睛,眼珠在眼皮里一直转悠,“他把包子都给拿走了,他还给(ji)了钱了,还多给了不少。
我给你算算啊,猪肉馅包子一笼二十个大子儿,羊肉馅包子一笼三十,牛肉也是三十,他给了两块大洋,一共多给了多少呢……”
莫牵心气大了:““你算这个做什么?信送出去了没有?”
老包子也生气了:“又着急,又着急,那包子不是我的,我借了人家的包子送信,也没和人家打招呼,人家啥也不知道,白给咱们干活了,你不得看看人家挣没(o)挣着钱?
人家老太太做个买卖也不容易,咱们还往人家包子里边放铁丝,把人家名声都弄坏了,那是我行门里的人,我看了能不心疼吗?”
莫牵心可不信这个:“你心疼那老太太?你还有这份好心?”
老包子挺直了腰杆,挺起了胸膛:“我心疼老太太肿么了?我心疼老太太犯法吗?那老太太不该心疼吗?你这辈子不知道疼人,活该你打一辈子光棍!”
莫牵心气得青筋直跳:“这又和打光棍有什么关系?”
老包子瞪着莫牵心:“你就说你打没打光棍吧?”
莫牵心蹲在地上,咬牙切齿不吭声。
老包子闭着眼睛,又观察了一会儿,微微点了点头:“铁丝碚他牙了,消息应该是送到了,至于你那个小徒弟能不能看得明白,那我就不知道了!”
莫牵心很有信心:“他能看明白,这小子可聪明了!”
老包子实在不理解莫牵心心的想法:“聪明管甚么用呢?这是聪明就能弄成的事儿吗?”
莫牵心一笑:“你但凡聪明一点,也不至于被困在这地方!”
老包子冷笑一声:“你多聪明呀,你多厉害呀,你看你多有能耐呀!你比我强在哪了?你不也在这蹲着吗?”
莫牵心怒道:“我是被你坑了!”
老包子哼了一声:“你这个老光棍,难怪没人愿意跟你过日子,明明是我让你给坑了!你还反咬我一囗。”
莫牵心不干了:“谁坑谁?这事儿可得说明白!”
老包子懒得说这个:“说明白了有什么用啊?你和我什么身份儿?现在咱俩都在这出不去了,你把这事儿告诉你那个小徒弟,他能想出来什么办法?你这不浪费包子吗?”
“他能有办法!”莫牵心很有信心,“等着吧,只要他能明白包子里边的意思,咱们就能出去了。”老包子哼了一声:“就你这个熊样的,出去了还是打光棍!”
莫牵心眨了眨眼睛,一句话没说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