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鼠道(2/2)
“什么事情能牵连到我们?”袁魁凤觉得钱送完了,就没事儿了。
“我再说的直白一点,荣老四已经死了,你很快会知道他的死因,这件事也必然会牵扯到你们身上。”“死了……”袁魁凤一脸惊骇,酒也吓醒了。
刚和这人做完生意,他怎么就死了?
他该不会死在这场生意上了吧?
袁魁凤打了个寒噤。
张来福起身,朝着袁魁凤再次抱拳:“你教了我手艺,我很感激,我跟你说了这么多事情,咱们两个扯平了,后会有期。”
他在桌上留了饭钱,转身走到了门口。
“等一下!”袁魁凤回过头,盯着张来福看了一会儿,“木头上的纹理都知道该怎么转,只要找准了这股劲,拔大树的手艺一点都不难学,你就顺着纹理转就行。”
“顺着纹理转,我记下了。”
张来福道了谢,先回家补觉去,等睡醒了再去找顾百相,顺着纹理找戏理,顺着戏理找拔铁丝的理。袁魁凤离开了饭馆,回了客栈,吩咐赵应德收拾东西,准备回油纸坡。
赵应德还没反应过来:“凤爷,怎么走得这么急?”
袁魁凤出现了罕有的慌乱:“荣老四出事了,事情很可能会连累了咱们,咱们赶紧走。”
汤占麟上前问道:“凤爷,老宋那边的事情”
“老宋那边事情先不管了,咱们立刻出城。”
宋永昌上前道:“凤爷,你真不管我了?”
袁魁凤吓了一跳:“老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
“今天早上刚回。”
“你跑哪去了?”
宋永昌笑了笑:“四处打探消息,好不容易打探到一些眉目,所以回来晚了。”
袁魁凤斜眼看着宋永昌:“你都打探到了什么消息?”
“荣老四出事了,有传闻说他已经死了,死在了除魔军手上。”
宋永昌的说法和张来福基本一致,荣老四死在了除魔军手上,就等于死在了沈大帅手上,沈大帅杀了荣老四,就证明军械的事情肯定败露了。
袁魁凤又问老宋:“还打探到别的消息了吗?”
宋永昌摇摇头:“打探到荣老四的消息,我就立刻回来汇报了,咱们得赶紧离开绫罗城,再耽搁下去,咱们可能走不成了。”
袁魁凤下令立刻出发,等走到了城外,她问宋永昌:“你的消息是从哪打探来的?从朋友那里吗?”宋永昌摇摇头:“我在绫罗城没有朋友,这些消息是花重金买来的。”
“打探消息的时候,没和别人动过手吧?”
“凤爷放心,我是个稳妥的人,别说动手,我都没和别人争执过。”
袁魁凤一脸赞赏地看着宋永昌:“老宋,我就知道你这人靠得住。”
宋永昌抱了抱拳:“谢凤爷褒奖。”
袁魁凤催马往前走,心里暗自揣度。
老宋不提和别人交手的事情,也没提高人的事情,他身上一点伤痕也没有,这到底是什么缘故?赵应德在旁边擦了一把汗。
袁魁凤为什么问老宋朋友的事情?为什么又问动手的事情?
他在绫罗城遇到了张来福,两人还交了朋友。
他和别人交了手,而且还杀了人,这事他还没告诉袁魁凤。
赵应德心里打鼓:难道袁魁凤收到风声了?这是故意敲打我?
汤占麟没那么多心思,他只关心一件事:“早知道荣老四死了,咱就不把这么多钱送给他,想想那么多大洋,我就心疼,要不咱把那些钱抢回来吧。”
宋永昌瞪了汤占麟一眼:“你说话过不过脑子?荣老四死在沈大帅手上了,你想在沈大帅那抢钱吗?”汤占麟还不服气:“沈大帅怎么了?他的钱不能抢吗?”
沈大帅还真担心有人抢他的钱。
他在书房里踱步,正琢磨着该怎么把这五百万大洋运回来,顾书婉端着一个盒子进了房间,她把荣修齐的人头送来了。
沈大帅打开盒子看了一眼,冲着顾书婉摆了摆手:“放这吧。”
顾书婉在旁提醒了一句:“大帅,要不要让书萍把缴获的赃款立刻运回来,以免夜长梦多。”“让顾书萍往回运?”沈大帅撇了撇嘴,“你觉得钱到她手里,梦就不多了吗?”
顾书婉没敢多说,赶紧离开了书房。
沈大帅在书房里来回踱步,始终想不到合适的人选来押运这笔钱。
有本事的信不过,信得过的没本事,沈大帅越想越觉得难办。
想着想着,沈大帅心里恼火,又看到桌子上那颗人头。
荣老四瞪着眼睛,仿佛正在盯着沈大帅。
“看我做什么?不服吗?”沈大帅把人头拎了出来,抽了两巴掌,“你算什么东西?你也敢叫四爷?你看看你自己什么德行,你也配叫四爷?”
四爷!
沈大帅把人头放回了盒子。
想来想去,也只剩下这一个办法了。
当天下午,顾书萍接到沈帅命令,让她在荣修齐宅邸外边,看守本次抄没来的赃款及财物。顾书萍很奇怪:为什么要让我在宅邸外边看守?宅邸里边的事谁管?
沈帅很快送来了第二道命令,让顾书萍转告孙光豪,让孙光豪去宅邸里看守财物,只允许他一人进去。这道命令让顾书萍更费解了:孙光豪一个人进宅邸能有什么用。而且给孙光豪下命令,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我来转达?
顾书萍猜了许久,大致猜出了沈帅的想法:
“孙光豪虽说是沈帅的心腹,但追随沈帅的时间和立下的功劳肯定不能和我相比。
说到底,大帅信任的还是我,他把命令交代给我,是为了让我监视孙光豪。
至于宅邸里为什么只让孙光豪一个人进去,大帅肯定有他的考量,这个考量没有告诉我,证明对我还有些防备。
有些防备也是应该的,之前的事情不予追究,已经算是我运气了。”
想到这里,顾书萍立刻找到孙光豪,把大帅的命令转达了过去。
孙光豪一听,觉得这命令不像是真的:沈大帅为什么会知道有我这么个人?
沈帅手下地盘多了,哪个地盘上没有巡捕房?哪个巡捕房里没有探长?他怎么可能知道一个普通探长?是通过报纸知道的?
记者们写出来的稿子,顾书萍一直不满意,直到现在,和荣老四有关的新闻,一条都还没发出去,连太平春大饭店的消息都被封锁了。
没有新闻,大帅是怎么知道我的?是通过战报知道的?顾书萍给沈大帅写的战报?
顾书萍有那么好心,把我做的事情都报告给大帅?
就算她真的上报了,大帅能信得过我吗?
就算我真立功了,也只能算是和大帅头一回接触,真有这么重要的任务,大帅会交给我去办?这里边可能有诈。
孙光豪摇了摇头,不肯答应:“顾协统,你另找高明吧,让我一个人在宅子里守着这么多钱,这事我可办不到。”
“孙探长,你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顾书萍的脸一下沉下来了,这回她明白沈帅的良苦用心了。难怪沈帅让我看着孙光豪,我还以为大帅只是怕孙光豪做事不尽心,我还真没想到孙光豪居然敢抗命。“孙探长,你刚才说让我另请高明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这活我干不了。”
顾书萍眉头竖了起来:“你觉得我在跟你商量?这是沈帅的命令!”
“顾协统,这真的是沈帅的命令吗?”孙光豪总觉得顾书萍有别的心思。
顾书萍怒道:“你以为呢?我还能假传军令吗?你现在马上去府邸里看守,再敢有丝毫迟疑,我可按大帅的吩咐军法从事了。”
沈帅没有吩咐过顾书萍军法从事的事情,这是顾书萍这么多年来管人的经验。
还别说,这招还真有效。
看着全副武装的除魔军,再看看顾书萍的满脸杀气,孙光豪也不敢犹豫,只能一个人进了荣修齐的宅邸。
荣修齐的家眷都被带走了,荣家的大宅院空空荡荡,只有孙光豪一个人。
在院子里走了一圈,孙光豪的心尖不停哆嗦。
看那白花花的大洋都在东跨院放着,孙光豪哆嗦得更厉害。
他不是贪钱,他没胆子贪沈大帅的钱。
他担心的是这些钱出了事情。
万一这五百万大洋丢了,他可拿什么交代?
顾书萍该不是盯上了这五百万大洋,故意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她把钱拿走,然后让我替她当个冤大头吧?
孙光豪越想越害怕,总觉得今晚比昨天还要凶险。
遇到凶险该怎么办?
孙光豪去了东跨院,拿出了自己的文王鼓。
砰!砰砰!砰砰砰!
“夜三更,灯影空,银箱叠叠压心胸,百万大洋如山重,只我一人守其中。”
孙光豪一边唱一边擦汗。
“灰四爷,您显神通,今夜弟子心难定,不是怕刀不怕凶,是怕人心起暗涌!”
听到这神调,沈大帅笑了,他就喜欢孙光豪这点,有事就跟仙家说。
现在孙光豪害怕了,仙家肯定得帮忙,沈大帅清清嗓子,也开唱了:“堂风卷起灯火动,本座知你不轻松,今夜助你一臂力,灰门气脉镇堂中!”
一听说灰门气脉来了,孙光豪高兴坏了:“四爷,您亲自过来帮我?”
灰四爷断然拒绝:“那能行吗?为了这点黄白俗物,让我亲自现身,传扬出去,岂不招人耻笑?”孙光豪有些失望:“那您的意思是?”
“我教你布置一道局套,你把那五百万大洋放哪去了?”
“放在荣家宅子东跨院了。”孙光豪觉得局套未必管用,可仙家都这么说了,孙光豪也不敢顶嘴。灰仙先说局套要领:“西墙落钉七寸深,东角摆灯三盏明,门口铺灰成一线,银箱四角点香封!一香镇心不惊动,二香定气压邪风,三香锁门断暗影,四香护财镇阴踪。”
灰仙把这局套的要领说了,孙光豪一听,倒也不难:“这不就是点香吗?把香点了,就能把这钱守住?”
灰仙回应:“守到天明鸡声动,守到曙光破长空,只要你心不偏动,本尊暗护此院中!”
仙家把话都说到了这份上,孙光豪一点都不害怕了。
“我现在立刻去布置局套!”
灰仙赶忙叮嘱:“你可千万记住了,布置好法阵之后,你回宅子的正房里等着,关上门,掩上窗,无论外边有什么动静,不准踏出门外一步,也不准开窗张望,但凡多看一眼,就有无妄之灾。”孙光豪连连答应:“四爷放心,我全按您的规矩来。”
他布置好了法阵,去了正房,把门从里边顶上,把窗帘都拉上,怕不稳妥,把床单扯下来,又在窗上蒙了一层。
等了将近一个钟头,院子里传来了很多声音。
很多,真的很多,听得人心里麻痒。
灰四爷来了?
又或者窃贼来了?
孙光豪心里忐忑,却不敢往外边看,只听着外边应该是有脚步声,十分细碎,又十分密集,好像来了千军万马。
这到底出了什么状况?灰四爷这是带着弟子和恶人打起来了?
他心情激动,他热血沸腾,他恨不得抄上文王鼓,出去帮四爷一战!
可是四爷吩咐过,今晚不能出去,看一眼都不行!
咱得听四爷的话,老老实实在这待着吧。
真是奇怪了,这脚步声怎么越来越密,四爷带了多少人来?这到底跟谁打呢?
孙光豪在这瞎猜,还真就猜中了一半。
灰四爷的弟子确实来了,但目前没有打起来。
院子里现在密密麻麻全是老鼠,几百万只老鼠分批分次正在往东跨院走。
孙光豪之前点了香,香正冒着烟,这些老鼠循着香烟找到了那五百万大洋,啃开了装大洋的箱子,一鼠一片大洋,开始往外叼。
叼了大洋的老鼠顺着地洞往外走,一批一批走出了宅子。
大面上看着,这些老鼠做事尽心尽力,整齐一致。
可要仔细端详,有不少老鼠都带着自己的小心思。
有的老鼠嘴里不光叼着大洋,还含着一大口米。
有的老鼠叼着一块点心,冒充大洋,叼着往前走,点心比大洋轻,还能吃,反正都圆圆一片,离远了也不好分辨。
有的老鼠连装都不装,它们不管大洋的事,直接去了厨房,有的叼红薯,有的叼馒头,爱吃什么叼什么这趟活干完,沈大帅是要给这群老鼠一笔奖赏的,它们这么做事,沈大帅可就不高兴了。
更过分的是,有不少老鼠叼着大洋,直接回了自己的老鼠洞。
这是几个意思?
老鼠还能花大洋么?
沈大帅勃然大怒,忍不住拍了下桌子:“混账东西,怎么连你们也贪?你们给我等着!”
过不多时,鼠群之中出现了一只两尺多高的大老鼠,左手拿着文王鼓,右手攥着武王鞭,一边敲鼓,一边冲着老鼠喊:“走正路,步步通!走邪径,步步凶!钱行直线福连连,人起歪心祸重重。灰门在堂香火升,尔等功名堂前颂,鼠道鸿运福满堂,且随本座走一程!”
吱吱!
数百万弟子齐声响应,叼着大洋,跟着灰仙往前走!
张来福正在顾百相家里学戏,今天跟袁魁凤交流之后,颇有心得,张来福又学了一遍鲁智深倒拔垂杨柳。
眼看到了拔柳的关键时刻,张来福忽听院子外边有动静。
好像是有脚步声,密密麻麻一大片,又和寻常人的脚步声不太一样。
这是有人在这行军吗??
张来福来到门口一看,一群老鼠踏着整齐的步子,正在往前走。
这些老鼠要干什么?
张来福还想看个究竟,顾百相一把将他拉住,把他拽回了院子,关上了房门。
能让顾百相害怕的东西不算多,这些老鼠真把她吓着了。
张来福问:“你以前见过这些老鼠?”
顾百相点点头:“魔境里什么事情都有,和咱不相关的事情,千万别管,你就在我这踏踏实实学戏,赶紧回被窝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