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梨树旧梦烬,荆棘照血途(一)(2/2)
李白的嘴角无意识地勾起一个怀念的弧度,那一瞬间的温柔,冲淡了他眉宇间惯常的桀骜与颓丧。
“她叫裴洛梨。”李白的语气带着一丝珍重的意味,“河东裴氏旁支的闺女。”
接下来的故事,如同一幅褪了色的画卷,在李白低沉缓慢的叙述中徐徐展开。才子佳人,梨树下定情,互赠诗帕,私定终身。少年李白意气风发,以为自己手中的笔能写尽天下文章,便能赢得佳人归。他拒绝了裴家安排的、攀附权贵的联姻,一心只想通过科举正途,堂堂正正地迎娶洛梨。
“俺以为,凭俺的诗才,金榜题名不过是探囊取物!”李白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自嘲的苦涩,“可长安的水,深哪!权贵把持,明珠暗投……俺落榜了。”
一次,两次……现实的冷水一次次浇灭他炽热的希望。裴家的态度日渐冷淡。最后一次,当他带着新写的诗稿,满心欢喜地想与洛梨分享,却被裴府高门无情地阻隔在外。看门的老仆眼神冷漠,话语如刀:“李公子,请回吧。我家小姐……即将远嫁范阳卢氏。你的诗,小姐说她已看倦了,让你……莫再来了。”
“看倦了……”李白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猛地灌了一大口酒,辛辣的液体灼烧着喉咙,仿佛也灼烧着那段不堪回首的记忆,“那天,长安城下着大雨。俺就站在裴府门外那棵被雨水打得七零八落的梨树下,像个傻子!手里的诗稿被雨水泡烂了,墨迹糊成一团,就像俺那颗心……”
李白的声音哽住了,他低下头,肩膀微微耸动。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眼中已没有了泪光,只剩下一种被时光沉淀后的、深不见底的寂寥:“后来……没过几年,就听说她嫁过去不到两年,郁郁而终。像一朵没开透的梨花,被春寒生生冻死了。”
庭院里一片死寂。只有那株梨树,叶片依旧青翠,无声地诉说着一个早已凋零的故事。
肖华沉默地握紧拳头,内心痛斥封建社会的等级森严。
周素芬用力揉了揉发酸的鼻子,背过身去,低声骂了句“狗日的世道”,她这粗人不懂风花雪月,却也听懂了那锥心刺骨的痛。
林悦早已泪眼婆娑,纯净的圣光气息在她周身不自觉浮动,带着悲伤的暖意,她看着那株梨树,仿佛看到了一个美丽而脆弱的灵魂在树下叹息。
江宅静静地站着,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李白的悲情往事固然动人,却更像一段遥远的历史回响。他敏锐的灵魂感知,更清晰地捕捉到的是此刻弥漫在李白周身那股浓得化不开的、与“醉生梦死”表象截然不同的沉郁灵魂能量,以及……那株梨树下,隐隐残留的一丝微弱却执拗不散的精神印记。这印记带着无尽的眷恋与失落,与李白自身的灵魂产生着微弱的共鸣。这株树,不仅是拟态,更是李白以灵魂能量为引子,对那段逝去岁月最深沉的祭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