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分兵与协议(1/2)
一、协议之后
早晨七点,西湖水面铺着一层淡金色的薄光。
别墅厨房里,王芳和程述并肩站在料理台前。王芳切水果,程述煎蛋和培根,两人的动作有一种经年累月磨合出的流畅默契,像某种无声的双人舞。昨夜安全屋里的紧张部署、白板上密密麻麻的作战计划,仿佛被晨光稀释,暂时封存在了另一个时空。
但某些细微的变化,还是悄然浮现。
“培根煎老一点,念轩喜欢脆的。”王芳轻声说,将切好的猕猴桃片摆进玻璃碗。
“知道。”程述用夹子翻动平底锅里的培根,油脂发出滋滋的悦耳声响。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说“我记着呢”,而是顿了顿,侧头看了王芳一眼,“昨晚睡得怎么样?”
这个问题很平常,但王芳听出了其中的分量。他在问的不仅仅是睡眠质量,而是在确认:经历了前天的激烈争吵、昨晚的高压部署,她是否真的能放松下来,是否真的相信他们可以共同应对。
“睡了四个小时,质量还行。”王芳如实回答,将水果碗放进冰箱,“老K凌晨三点发来最新报告,虎口男吴启明在深圳落地后,入住了罗湖区一家商务酒店。阿杰的人已经布控,但对方很警惕,入住后没有外出,也没有访客。”
程述点头,关火,将煎好的培根盛进盘子:“我这边也开始了。昨晚联系了三个以前周鼎元项目破产时的清算律师,约了今天上午见面。匿名信线索指向的那个离岸公司,注册在开曼群岛,穿透三层股权后,有一个已注销的关联人叫‘徐文耀’——这个名字,出现在周鼎元生前最后一个破产项目的债权人名单里,排位很靠后,债权额只有五十万。”
“五十万,值得他费这么大周折?”王芳将牛奶倒进玻璃杯。
“如果只是五十万,当然不值得。”程述端起煎锅去水槽冲洗,“但如果这五十万背后,是徐文耀代表某个隐藏势力对周鼎元项目的早期试探性投资呢?项目破产后,这笔钱打了水漂,但那个势力可能一直没放弃从周鼎元的遗产里找回损失——或者找到更有价值的东西。”
王芳的手停在半空。周鼎元的“遗产”,除了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和债务,最具体的、也是唯一公开的,就是念轩。虽然法律上念轩与周鼎元已无关联,但在某些执着于血缘和“香火”的旧式思维里,孩子本身就是一种遗产。
“你怀疑匿名信是徐文耀,或者他背后的人发的?”她问。
“怀疑,但需要证据。”程述擦干手,转过身靠在料理台边,“今天上午我去见律师,调取当年破产清算的完整档案,找出徐文耀的所有联系方式和背景。下午老K会协助我做数据穿透,查他过去十年的行踪和资金往来。如果他和‘灰钥’或者莱恩的网络有交叉……”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个可能性:旧怨的残渣,碰上了新生的恶意,混合成了一种更复杂、更难以预测的威胁。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念轩穿着睡衣揉着眼睛下来,看到父母都在厨房,咧嘴笑了:“今天是什么好日子?爸妈一起做早餐。”
“每天都是好日子。”程述走过去,揉了揉儿子的头发,“快去洗脸,吃完我送你和妹妹上学。”
“爸,你昨天说放学后带我去骑车……”念轩期待地问。
“当然,说到做到。”程述看了王芳一眼,后者微微点头。这是计划的一部分:程述需要单独与念轩进行一次坦诚的、男人对男人的谈话,关于身世,关于那张老照片,关于家庭的意义。
早餐桌上,气氛比昨天轻松了许多。念轩叽叽喳喳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念安小口吃着水果,偶尔插一句软软的话。王芳和程述像往常一样回应,但两人之间多了许多细微的眼神交流——一个提醒对方牛奶快凉了,一个示意盐瓶在哪儿,那些无需言语的默契,在经历了裂痕之后,反而显得更加珍贵。
这是一种奇特的感受:危机迫近,但家庭内部的纽带,在坦诚相对后,似乎被淬炼得更坚韧了。
送走孩子们后,王芳和程述在玄关停留了片刻。
“我今天和沈墨去浙大档案馆,正式办理母亲笔记的捐赠手续。”王芳穿上外套,“下午带念安见李医生。老K会全程监控陈雨薇,如果她今天有任何异常举动,林薇会按预案介入。”
程述点头,拿起车钥匙:“律师约在九点半。中午之前我应该能拿到徐文耀的基础资料。下午两点,老K的安全屋见,同步进展。”
“好。”王芳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衬衫领子——这个动作很久没做了,“小心点。”
程述握住她的手,轻轻捏了捏:“你也是。”
分头出发。两辆车驶出别墅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朝着不同的方向。
二、尘封的账本
上午九点二十五分,杭州钱江新城一栋高档写字楼的会议室里。
程述坐在长桌一侧,对面是三位穿着严谨西装的中年律师。他们是当年周鼎元“鼎元文化投资有限公司”破产清算的法律顾问团成员,如今各自在不同律所担任合伙人。
“程先生,这是您要的档案复印件。”为首的陈律师推过来三个厚厚的文件夹,“按照您的要求,我们调取了当年清算案中所有债权人、债务人、关联交易方的完整资料。涉及商业机密的部分已经按照保密协议处理,但基础信息和财务数据都在这里。”
程述打开最上面的文件夹。里面是泛黄的纸张复印件,打印字体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他快速翻到债权人名单页,手指滑过一个个名字和数字,停在“徐文耀”那一行。
债权金额:人民币50万元整。
债权性质:民间借贷。
担保方式:无。
申报日期:破产公告发布后第17天。
联系方式:一个深圳的手机号码,地址栏空白。
“这个徐文耀,当年申报债权时,本人来了吗?”程述问。
陈律师回忆了一下:“来了,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说话带点广东口音,穿得很普通,但眼神很精。他提供的借据是手写的,有周鼎元的签名和指纹,经过笔迹鉴定是真的。但奇怪的是,这笔借款发生的时间,距离鼎元公司资金链断裂只有不到两个月——那时候圈内人都知道周鼎元快撑不住了,正常人不会在这种时候借给他钱,还是无担保的。”
“徐文耀解释过借款理由吗?”
“他说是早年欠周鼎元一个人情,这笔钱是还人情。”陈律师旁边的李律师接口,“但我们调查过徐文耀的背景,他名下只有一个注册在深圳的贸易咨询公司,规模很小,年营业额不到两百万。五十万对他来说不是小数目。而且,周鼎元生前的人际网络里,没有找到任何与徐文耀的交集记录。”
程述翻到徐文耀的申报材料复印件。身份证照片上的男人面相普通,方脸,浓眉,眼神确实透着精明的光。申报表上填写的公司名称是“文耀商务咨询有限公司”,注册地址在深圳福田的一个写字楼单元。
“这家公司现在还在吗?”
“三年前就注销了。”陈律师说,“我们出于职业习惯,定期更新债务人关联方的状态。文耀公司在徐文耀申报债权后第二年就停止了年报,第三年正式注销。注销原因写的是‘股东决定解散’。”
程述合上文件夹,沉思片刻:“当年清算结束后,徐文耀拿到赔偿了吗?”
“一分都没有。”陈律师摇头,“鼎元公司的资产拍卖后,清偿顺序是:职工工资、税款、有担保债权、普通债权。徐文耀的五十万属于普通债权,排位很靠后。清算资产在支付完前几项后已经所剩无几,普通债权人平均清偿率不到5%。徐文耀那五十万,最后大概拿到了两万五千块。”
五十万变成两万五。这样的损失,值得一个人记恨这么多年吗?还是说,这五十万本身就不是为了收回,而是一笔“敲门砖”或者“观察费”?
程述想起老K之前关于“灰钥”组织的描述:一个游走于法律边缘的咨询中介网络,为客户提供信息搜集、心理骚扰、灰色交易撮合服务。他们的客户包括商业竞争对手、私人侦探、甚至某些寻求特殊“解决方案”的个人或机构。
如果徐文耀是“灰钥”的代理人,或者他背后的人通过“灰钥”雇佣了他,那么这五十万可能根本不是借款,而是支付给周鼎元的“信息费”或“合作定金”。周鼎元收了钱,但项目很快破产,承诺的“信息”或“合作”没有兑现,这笔账就成了坏账。
而“灰钥”这类组织,最不能容忍的就是坏账。他们会用各种手段追讨——不仅仅是钱,更是信誉和威慑力。
匿名信的风格,确实符合“灰钥”的手法:精准打击心理弱点,制造焦虑和不安,测试目标反应,为后续可能的谈判或施压做准备。
“陈律师,”程述抬起头,“当年清算过程中,除了徐文耀,还有没有其他债权人表现出……异常的执着?或者对周鼎元的非资产类‘遗产’表现出兴趣?”
三位律师对视了一眼。陈律师犹豫了几秒,压低声音:“程先生,您既然问到这份上,我也不瞒您。当年确实有几个人,在清算结束后,还通过私人渠道打听过周鼎元的……私生活情况,尤其是他有没有留下孩子。”
程述的眼神骤然锐利:“有哪些人?有记录吗?”
“没有正式记录,但我的助理当时接到过几个匿名电话,问的都是类似问题。”陈律师说,“我让助理做了简要记录,存档在私人工作笔记里。如果您需要,我可以回去找找。”
“麻烦您了。”程述递过去一张名片,“找到后,直接打这个加密号码。另外,关于我们今天会面的事……”
“您放心,职业保密是我们的底线。”陈律师郑重承诺。
离开律所时,已是上午十一点。程述坐在车里,没有立刻发动引擎。他打开加密平板,接入老K的安全线路。
“徐文耀的基础资料拿到了,发给你。”他将文件传输过去,“重点查几点:第一,他过去十年所有的银行流水,特别是大额异常收支;第二,他的通讯记录和社交网络,找出他经常联系的人和圈子;第三,他名下或实际控制的其他壳公司,尤其是注册在维京群岛、开曼这些避税地的。”
“明白。”老K的声音传来,“另外,阿杰那边有深圳的新消息:虎口男吴启明——也就是徐文耀——今天上午九点离开了酒店,去了罗湖口岸。他办理了临时通行证,进入了香港。阿杰的人跟丢了,香港那边不是我们的主场,监控难度很大。”
程述皱起眉头:“他为什么突然去香港?见人?取东西?还是单纯绕路?”
“不确定。但阿杰调取了吴启明入住酒店的房间电话记录,发现他今早七点接了一个境外来电,号码归属地是瑞士。通话时长两分十七秒。”老K顿了顿,“瑞士那边,莱恩的研究所也在苏黎世。”
所有碎片又开始聚拢。徐文耀(吴启明)接到瑞士来电后,立刻前往香港。这像是一个指令传递和执行的链条。
“继续追踪,尽可能找出他在香港的接触点。”程述说,“另外,帮我查一下周鼎元生前最后那个破产项目的详细资料——不是财务报表,是项目内容。我记得那是一个关于‘长三角民间记忆数字化档案馆’的项目,听起来很文化,但周鼎元做文化项目,从来都是幌子。”
“已经在查了。初步资料显示,那个项目表面上是搜集和数字化江南地区的民间故事、歌谣、手工艺记录,但项目预算高得离谱,而且大部分资金流向了设备采购和‘专家咨询费’。”老K调出一些数据,“更有趣的是,项目合作方名单里,有一家名为‘东亚符号学研究协会’的机构,注册在香港。协会的学术顾问名单里,有埃里希·莱恩的名字。”
程述握紧了方向盘。
周鼎元。莱恩。一个破产的文化项目。一家香港的研究协会。
徐文耀的五十万“借款”。匿名信。Ψ符号。
一条若隐若现的线,终于浮出了水面。
三、捐赠的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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