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青年灯塔(1/2)
站在大学礼堂的讲台上,面对台下数百双年轻而迷茫的眼睛,昭阳选择不讲成功学,不灌鸡汤,而是坦诚分享自己真实的失败、绝望与重生。她的故事如同一座灯塔,为在焦虑中漂泊的年轻一代,提供了基于真实人生的精神坐标。
礼堂的灯光太亮了,照得昭阳有些恍惚。台下坐满了人,黑压压一片,大部分是大一大二的学生,脸上还带着未褪的稚气,眼神里却已经有了成人世界的焦虑。手机屏幕的光点在各处闪烁,像夜空中不安的星星。
主持人是位年轻的副教授,陈总监的师弟,姓周。他热情洋溢地介绍:“……今天我们请到的昭阳老师,不仅是‘心灵家园’社区的创始人,更是多位企业家、职场人士的心灵导师。她将为我们分享——在不确定的时代,如何找到内心的确定。”
掌声礼貌而稀落。昭阳走上讲台,调整了一下话筒。她没有立刻开口,而是静静地看着台下。目光缓缓扫过每一排,像在寻找什么,又像在给予每个人被看见的确认。
一分钟的沉默,让场下的窃窃私语渐渐平息。有人抬头,有人放下手机。
“谢谢周老师的介绍,”昭阳终于开口,声音通过音响传出,温和而清晰,“但我必须纠正一点——我不是什么导师。我和在座的各位一样,是一个在人生路上摸索前行的人。如果说有什么不同,可能只是我摔的跤更多,迷的路更长,也因此,对黑暗更熟悉一些。”
这个开场白出乎意料。通常来演讲的“成功人士”,都会强调自己的成就。而昭阳,从否定自己的光环开始。
“今天我不想讲‘如何成功’,因为成功这个词太单一了,”她继续说,“我想讲‘如何不崩溃’——如何在失败的时候不否定自己,如何在迷茫的时候不放弃寻找,如何在所有人都告诉你应该怎样活的时候,还能听见自己内心的声音。”
台下有了些许骚动。一个坐在第三排的女生停下了记笔记的手。
昭阳点开PPT,第一页不是文字,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外婆家那间低矮的平房,墙面斑驳,门框歪斜。照片右下角有日期:1993年。
“这是我十岁时住的地方,”昭阳说,“冬天漏风,夏天漏雨。父母在城里打工,我和外婆住在这里。我最大的愿望是——有一间不会漏雨的屋子,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
她切换照片,是一张成绩单的特写:数学67分,语文72分,全班第35名。
“这是我初一的期末成绩。老师对我外婆说:‘这孩子脑子不笨,就是不用功。’外婆没骂我,只是说:‘阳阳,读书不是为了考第一,是为了有一天,你能看懂这个世界,也能让世界看懂你。’”
“但那时候我不懂,”昭阳笑了笑,“我只知道,同学们穿新衣服,我穿表姐的旧衣服;同学们假期去旅游,我要帮外婆做农活。我心里有怨,觉得不公平。这种怨,让我学习更加不专心。”
台下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
“然后是青春期,”昭阳切换照片,是一张模糊的毕业照,“高中三年,我拼了命学习。不是因为突然开窍,是因为暗恋的男生说了一句:‘你成绩这么差,我们怎么可能考同一所大学?’”
有学生笑了,是那种“我懂”的苦笑。
“很幼稚,对吧?”昭阳也笑,“但青春期的动力,往往就是这么朴素。我每天五点起床背单词,晚上刷题到十二点。高考成绩出来了——比一本线高了三十分。”
掌声响起。但昭阳抬手制止了:“别急着鼓掌。因为接下来,才是真实的人生。”
PPT上出现了一张大学录取通知书的照片,专业栏写着:中文系。
“我填志愿时,父亲说:‘读什么中文?出来能干什么?’他逼着我改成了会计。理由是——稳定,好找工作。我哭了三天,最后还是改了。那是我第一次深刻体会到:我的人生,不完全是我的。”
台下许多学生在点头。这种被父母意志左右的感受,他们太熟悉了。
“大学四年,我学着自己不喜欢的专业,成绩中等,过得浑浑噩噩。唯一支撑我的是图书馆——在那里,我可以读任何想读的书,写一些没人看的小诗。”昭阳的声音平静,没有控诉,只是陈述,“毕业后,我进了一家小公司做会计,每天对着数字,感觉自己像一台逐渐生锈的机器。”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礼堂后方的黑暗:“那时候我二十三岁,和在座很多同学差不多的年纪。每天挤公交上班,做不喜欢的工作,谈着不咸不淡的恋爱,看着房价一天天上涨。我问自己:这就是我要过的一生吗?”
“答案是:我不知道。”
这四个字如此诚实,让台下有了深深的共鸣。在社交媒体充斥着“二十岁年薪百万”“大学期间创业成功”的今天,能公开承认“我不知道”的人太少了。
“然后我做了很多人会做的事——结婚。”昭阳切换照片,是一张简单的婚纱照,她和前夫并肩站着,笑容标准,“不是因为多相爱,是因为觉得‘该结婚了’。对方人不错,工作稳定,父母满意。我想,也许结婚能改变什么。”
“但婚姻没有拯救我。相反,它让我更清楚地看见了自己的空洞——我不知道我是谁,我不知道我想要什么,我只是在完成社会时钟规定的步骤:上学、工作、结婚。”
她的语气依然平静,但每个字都像石子投入湖心,荡开涟漪。
“二十九岁,我失业了。公司裁员,我是其中之一。三十岁,我离婚了。不是谁出轨,是两个人坐在客厅里,发现无话可说。同一年,我查出了子宫肌瘤,需要手术。”
照片切换到一张病床上的自拍,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手术前夜,我躺在医院,看着天花板。那一刻,我脑海里不是对疾病的恐惧,而是一种奇怪的清晰:如果我就这样死了,我的人生留下了什么?一个不喜欢的大学专业?一份失去的工作?一段失败的婚姻?一堆没还完的贷款?”
台下有女生开始擦眼泪。
“那个晚上,我第一次认真地问自己:昭阳,你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不是父母想要的,不是社会期待的,是你自己,从内心深处渴望的。”
昭阳的声音低了下去,几乎像在自言自语:“答案浮现得很慢,但很清晰:我想要平静。不是无所事事的平静,是在做任何事时,内心都不再慌张、不再自我怀疑的平静。我想要真实地活着——感受喜悦时全心喜悦,感受痛苦时直面痛苦,而不是麻木地度过一天又一天。”
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聚焦在台下:“手术很成功。恢复期间,我开始了真正的探索。读书,禅修,参加工作坊,写日记,和自己对话。过程很艰难,因为要面对很多不愿意面对的部分:我的自卑,我的恐惧,我对他人认可的渴求,我对失败的逃避。”
“但我发现,当我开始面对而不是逃避时,那些黑暗的部分反而变成了养分。就像……”她寻找着比喻,“就像一棵树,它的根扎得越深,接触的黑暗越多,树冠就越能向着阳光伸展。”
PPT上出现了一张手绘的心路历程图:从“迷茫顺从”到“崩溃低谷”,再到“探索尝试”,最后到“整合通透”。每一个阶段都有具体的年份和关键事件。
“这个过程用了整整十年,”昭阳说,“从三十岁到四十岁。这十年里,我没有成为世俗意义上的‘成功人士’——没有豪车豪宅,没有财务自由,没有万众瞩目的成就。但我获得了对我来说更重要的东西:内心的安宁,自我的认知,以及——帮助他人的能力。”
她讲到了“心灵家园”的创立,讲到了社区里的故事,讲到了在企业中看到的普遍焦虑。台下的人听得入神,手机屏幕的光点几乎全部熄灭了。
“我为什么要分享这些‘失败’的经历?”昭阳环视全场,“因为在这个鼓吹‘速成’‘逆袭’‘一夜暴富’的时代,很少有人告诉我们:迷茫是正常的,失败是普遍的,寻找自我是一生的功课。我们被太多‘二十岁应该怎样、三十岁应该怎样’的声音包围,以至于忘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时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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