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4章 殿下或可……先行一步。(1/2)
第244章 殿下或可……先行一步。
营帐內一片寂静,只有杜正伦翻阅绢帛的细微声响,以及帐外隱约传来的车马声。
杜正伦的眉头渐渐锁紧,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反覆看了几遍那短短的几句话,然后缓缓抬起了头,看向李承乾。
太子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带著一丝瞭然。
杜正伦心中却掀起了巨浪。
他宦海沉浮多年,如何能看不懂这份旨意背后蕴含的深意
这已经不是普通的君王对储君的勉励或告诫,这是一种极其明確的信號一功劳,朕记下了,但你的位置,依然是储君,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
杜正伦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站在了一个至关重要的十字路口。
太子与陛下之间,那层温情脉脉的父子面纱,已经被这巨大的军功和隨之而来的猜忌,撕开了一道巨大的裂痕。
这道裂痕,恐怕再也难以弥合。
他之前虽然依附东宫,但更多是出於职责和士大夫的择主而事,內心或许还保留著一些观望和转圜的余地。
但此刻,这道旨意像一盆冷水,將他浇醒。
他明白,继续首鼠两端,企图在皇帝和太子之间左右逢源,已经不可能了。
这道裂痕意味著,未来的朝堂,很可能將被迫做出选择。
而现在,就是他必须做出最终决定的时刻。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李承乾脸上。
这位年轻的储君,近一年来的变化堪称脱胎换骨。
从之前的暴戾乖张、自暴自弃,到如今的沉稳內敛、谋定后动。
在幽州,他亲眼目睹了太子如何有条不紊地推行新政,如何与將领商议军务,如何应对来自各方的压力。
这种变化太大了,大得不合常理。
杜正伦不相信这仅仅是太子自身顿悟的结果。
这背后,一定有一股强大的、他尚未完全看清的力量在推动和辅佐。
他无法確定,但他有一种直觉,这股力量既然能將太子从深渊边缘拉回,並推至如今的高度,必然不会眼睁睁看著太子因为功高震主而走向灭亡。
儘管从明面上的实力对比来看,太子如今拥有的军心、部分朝臣的支持以及地方上的一些声望。
仍远无法与陛下经营数十年的绝对权威相抗衡。
但是,杜正伦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如果真的走到那一步,陛下————或许真的斗不过如今的太子。
这种预感毫无根据,却异常清晰地盘踞在他的心头。
是选择看似强大无比、但猜忌心已起的当今陛下,还是选择看似羽翼未丰、却充满未知可能有强大辅助的太子
杜正伦的內心经歷著短暂的、却是极其激烈的挣扎。
他的额头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最终,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他將手中的詔书轻轻放在案上,后退一步,对著李承乾,郑重地躬身行了一礼,声音低沉而清晰。
“殿下,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李承乾看著他,目光深邃。
“杜卿但讲无妨。”
杜正伦直起身,正色开口道。
“殿下,陛下此詔,意在安抚功臣,亦是————意在殿下。”
“殿下此番功劳,確实已至赏无可赏之境。陛下心中,此刻必然踌躇难安。”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著太子的反应,见李承乾微微頷首,便继续说了下去。
“依臣之见,殿下凯旋,陛下碍於礼制与舆论,必定会派遣重臣,以高规格仪仗,出城相迎。”
“此举,看似荣宠,实则將殿下置於眾目睽睽之火炉上烘烤,於殿下,於陛下,皆非益事。”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丝兴趣。
“哦杜卿有何高见”
杜正伦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声音。
“臣以为,殿下或可————先行一步。”
“先行一步”李承乾挑眉。
“正是。”杜正伦解释道。
“殿下可於抵达东都洛阳后,將行程安排以正式文书呈报陛下,言明车驾將於两日后抵达长安。”
“然后,殿下可轻车简从,仅带少数护卫与必要属官,快马加鞭,赶在预定时间之前,先行进入长安城。”
竇静在一旁听著,有些疑惑,隨即露出若有所思的神情。
李承乾没有说话,示意杜正伦继续。
杜正伦道:“按照《贞观礼》及朝廷惯例,太子出行、巡狩、凯旋,其卤簿仪仗、迎送规格,皆有明確礼制规定。”
“殿下若提前、且以不符合储君完整仪仗的规模悄然返京,於礼制而言,確属不妥。
“”
“朝中那些恪守礼法的官员,尤其是御史台,定然会就此上疏,指摘殿下失仪。”
竇静此时似乎完全明白了过来,他接口道。
“杜公的意思是————主动授人以柄用一个无关紧要的失仪”小过,来抵消部分那“功高震主”的大功所带来的压力”
杜正伦点头。
“正是此意。殿下此举,看似是过错,实则是一步以退为进的计策。”
“首先,这给了陛下一个极好的台阶。”
“陛下正愁不知该如何赏赐殿下,殿下自己先犯错”,陛下便可顺理成章地將赏赐之事暂且搁置,或仅以言语勉励,而无需再为那赏无可赏”的难题费神。”
“这对於缓解陛下当下的焦虑,大有裨益。”
他继续分析道:“其次,此举亦可稍稍麻痹朝中那些对殿下心怀警惕,甚至意图攻訐之人。”
“他们会认为,太子终究是年轻,立下大功便得意忘形,连基本礼制都不遵守了。”
“这种轻浮”的印象,虽然对殿下声誉略有损伤,但却能有效地降低他们的戒心,让他们觉得殿下並非无懈可击。”
“这为我们后续行事,爭取了宝贵的时间和空间。”
“最重要的是,”杜正伦看著李承乾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殿下此番所立下的,是平定边患、开疆拓土的不世之功。这是实实在在的功绩,深入人心,尤其是在军中。”
“绝不会因为区区一个“失仪”的小过错就被真正抹杀或抵消。”
“功劳是铁打的,过错是暂时的。用暂时的、表面的过错,来换取实质性的战略缓和与主动权,臣以为,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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