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太子妃(六礼)(2/2)
此番阵仗比之年初为赵王纳采时更盛三分——前方是三十六名锦衣卫骑手高举龙旗日月旗,中间是六十四名礼部衙役持彩旗金瓜钺斧,乐工增至十二人,吹奏的《朝天乐》响彻御街。
刘三吾乘八抬绿呢大轿,轿后跟着六辆朱轮马车。
车中纳采礼规格远超亲王:活大雁两对(用红绸系颈,寓意忠贞不渝、成双成对),纯白羊四只,三十年陈酿绍兴女儿红二十坛,太湖“香雪海”粳米二十石,御制龙凤金锭四十锭(每锭二十两),江宁织造特贡云锦四十匹。
辰初,仪仗抵达应天城南兵马指挥使张麟府邸所在的夫子庙西街。
整条街早已被五城兵马司净街,百姓在巷口翘首观望。
张府中门大开,张麟一身指挥使常服候在门前,身后是族中长辈、子侄。
这位洪武十八年的武举人年约四十,面容方正,眼神沉稳,此刻虽竭力保持镇定,但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激动。
“礼部尚书刘三吾,奉皇帝陛下旨意,行皇太子纳采之礼——”
唱礼官高亢的声音在晨风中传开。刘三吾下轿,与张麟在府门前行“三揖三让”之礼,每揖深躬及地。
礼毕,刘三吾朗声道:“下官奉旨,问名于贵府。敢问贵府小姐张氏闺名、年齿几何、生辰八字?”
张麟侧身,族中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者上前,双手奉上混金庚帖:“小女名芸,年十三,甲戌年八月初三卯时生。”
泥金庚帖被郑重收入鎏金匣。
此时礼部衙役已将纳采礼抬入院中,那两对活雁在特制的竹笼中发出清越鸣叫,引得围观的孩童阵阵欢呼。
“礼成——”
刘三吾向张麟拱手:“张大人,下官需回宫复命。三日后行问名之礼,还请早做准备。”
“有劳刘尚书。”张麟还礼,目送仪仗远去,这才转身回府。走到中庭,看着那两对在笼中梳理羽毛的大雁,这位在军中素以沉稳着称的将领,眼眶竟微微泛红。
“去,”他对长子道,“把芸儿叫来。”
张芸很快来到中庭。她今日穿了身藕荷色织金梅纹襦裙,未施脂粉,头发简单绾成双丫髻,簪着珍珠发箍。见到那两对雁,少女眼睛亮了亮,随即规规矩矩向父亲行礼。
“芸儿,”张麟声音有些沙哑,“三日后问名,你的庚帖便要送入宫中,与太子殿下的庚帖合卜。若八字相合……你便是未来的太子妃了。”
十三岁的少女脸颊微红,却不见慌乱,只轻声应道:“女儿明白。”
“你……不怕?”张麟问。
张芸抬起头,眼神清澈:“父亲常说,将门之女,当明事理、知进退。太子乃国本,女儿若蒙天恩,自当恪守妇道,辅佐储君,不敢有负门楣。有何可怕?”
张麟看着女儿尚显稚嫩却已初具沉稳气度的面容,心中百感交集,最终只重重点头:“好!这才是我张家的女儿!”
问名礼在钦天监正堂举行,皇帝朱雄英、吴王朱栋、礼部、大宗正寺官员皆到场观礼。
堂内设香案,供三牲祭品。
钦天监监正墨筹亲自主卜——这位科学院数算学院山长今日难得穿了全套官服,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眼神锐利如鹰。
他面前摆着两副混金庚帖,一副是张芸的,一副是太子朱文垚的。
十五岁的太子今日穿着杏黄色四团龙圆领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秀,眼神中带着些许紧张。
他身侧站着母亲徐皇后,皇后紧紧握着儿子的手,指尖微凉。
墨筹先净手焚香,向天地祖宗牌位三拜九叩。
然后取出两副庚帖,用朱笔在黄纸上写下八字,口中念念《周易》卜辞。堂中鸦雀无声,只有香炉中檀香袅袅升起。
一刻钟后,墨筹将两张八字黄纸在香火上燎过,仔细观察纸灰飘落的轨迹。最后转身,躬身道:“陛下,臣已卜毕。”
“如何?”朱雄英问。
“太子殿下八字属火,张姑娘八字属木。木生火,火暖木,乃相生相济之象。”墨筹声音清朗,“且二人命宫相合,福德相配,紫微同宫——正应了储君良配、母仪天下之兆。此乃天作之合,大吉!”
堂中众人皆松了口气。徐皇后喜极而泣,紧紧抱住儿子。朱文垚也露出笑容,耳根却红透了。
朱雄英颔首:“既如此,问名礼成。刘尚书,着手准备纳吉吧。”
“臣遵旨。”
四月十八,纳吉。
纳吉仪仗再次抵达张府,声势更盛。
刘三吾此次带来的“报喜礼”丰厚无比:除活雁、白羊、酒米外,增添了羊脂白玉璧一对,七翟冠上用的点翠凤凰十二只,赤金嵌东珠项圈一副,御赐“淑德贤良”匾额一面。
最引人瞩目的是八只朱漆大箱,箱盖敞开,内里是户部开具的“聘礼预告”兑票——黄金千两、白银五万两,盖着户部大印和大明银行总行的验讫章。
“陛下口谕,”刘三吾当堂宣旨,“太子大婚,乃国朝盛典,聘礼从厚。除常规聘仪外,另赐内帑白银二十万两,专用于东宫修缮、太子妃妆奁。此乃陛下爱子之心,亦显天家体面。”
张麟率全族跪接。围观的百姓啧啧惊叹——这还只是“预告”,正式纳征时该是何等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