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熙盛二年（家宴）（2/2）

太子朱文垚上前。十五岁的少年，身量已拔高不少，穿着杏黄色四团龙圆领袍，头戴翼善冠，面容清秀，眉眼间既有父亲的沉稳，又带着几分母亲的柔润。他举止得体，行礼一丝不苟：“曾孙给曾祖父、曾祖母请安，孙儿给皇祖母请安。”

常太后拉过孙子的手，眼中满是疼爱：“又长高了。听说你近来在读《资治通鉴》？”

“是，皇祖母。已读到唐纪。王叔祖前日还考校了孙儿‘玄武门之变’的得失。”

“哦？你王叔祖怎么说？”朱元璋问。

“王叔祖说，李世民虽得位有瑕，然贞观之治泽被后世，为君者当以史为鉴，既明得失，更重结果。但……”朱文垚顿了顿，“王叔祖又说，我大明自有法度，东宫之位固若磐石，让孙儿不必多虑此类事，专心修德修能即可。”

这话说得巧妙，既显学识，又表忠心，还顺带捧了朱栋一把。朱元璋大笑：“好！老二教得不错！”

常太后也点头微笑，对徐怀瑾道：“怀瑾教导有方。”

徐怀瑾忙道：“母后过誉了，都是皇祖父、皇祖母和母后平日教诲之功。”

紧接着，周王朱橚带着王妃及世子朱有炖、楚王朱桢携王妃王氏及两个儿子朱孟烷、朱孟焯、湘王朱柏与王妃吴氏及两个儿子朱久熠、朱久煊也相继入殿行礼。殿内顿时热闹起来，孩子们互相见礼，女眷们寒暄叙话，一派融融景象。

周王朱橚先向朱元璋夫妇行礼，又对常太后躬身：“臣弟给太后请安。”

常太后温声道：“六弟快起。听说你最近在医学院又有了新成果？”

“回太后，臣弟与顾清源正在试一种新药，对肺痨有些效果，还在验证。”朱橚说起医药，眼睛发亮。

楚王朱桢笑道：“六哥还是老样子，三句话不离本行。”

湘王朱柏则凑到朱栋身边：“二哥，我前日去看了铁路工地，那蒸汽打桩机真是厉害，一锤下去，地动山摇！”

朱栋拍拍他的肩：“等铁路修通了，你从应天到武昌，朝发夕至。”

最后到的是赵王朱允烨、衡王朱允熙、徐王朱允熥，以及南平公主朱琼华、句容公主朱月澄——这些都是朱标的子女，与皇帝朱雄英同辈。

朱允烨如今二十二岁，身形清瘦，神情沉静。

朱允熙二十岁，眉目温和。

朱允熥十八岁，还带着几分少年稚气。

两位公主皆已嫁人，今日携驸马一同入宫，衣着华贵，举止端庄。

“孙儿（孙婿）给皇祖父、皇祖母请安。”

“儿臣给母后请安”

“臣弟（臣妹）（臣）给皇兄、皇嫂请安”

“侄儿给诸位王叔、王婶请安”众人齐声行礼。

常太后看着这群儿女，眼中泛起泪光，强忍着道：“都起来吧。今儿是家宴，不拘礼。”

马秀英则招招手：“琼华、月澄，到祖母这儿来。驸马们也坐，别站着。”

巳时正，家宴设在乾清宫东暖阁。

此处面积阔大，地龙烧得暖烘烘的，二十张紫檀木大圆桌按亲疏长幼排列。

正中主桌坐着朱元璋夫妇、常太后、朱雄英夫妇、朱栋夫妇及太子朱文垚。其余亲王、郡王、公主等依次落座。

菜肴流水般端上。既有传统的宫廷御膳——燕窝鸡丝、海参烩猪筋、鲜蘑菜心、鱼翅螃蟹羹、糟蒸鲥鱼、文思豆腐羹，也有从南洋新贡的食材做的佳肴：椰汁炖官燕、胡椒焗龙虾、咖喱牛肉……香气四溢，令人食指大动。

朱元璋尝了口椰汁炖官燕，点头：“嗯，清甜。老二，这椰子是从旧港运来的？”

朱栋笑道：“是。旧港宣威抚司十一月进贡的鲜椰子，用冰镇着走海路运来。爹若喜欢，儿子让南洋船队多送些。”

“费那劲作甚，台湾府、琼州府又不是没有。”朱元璋摆摆手，却又道，“不过……既然海运便利，往后年年送些也好。你娘爱喝这个。”

马秀英嗔道：“你爹这是拿我身当幌子呢，明明是他自己爱吃甜的。”

常太后笑着接口：“爹、娘喜欢就好。雄英，往后让市舶司留意，南洋的新鲜果子，多进贡些。”

朱雄英应道：“儿臣记下了。”

宴席气氛轻松起来。周王朱橚与朱栋讨论着医学院新设的“外科手术”课程。

楚王朱桢说起武昌那边新修的堤坝。

湘王朱柏则缠着侄子朱同燨问神策军新式训练法。

女眷那边更是热闹，徐妙云、常靖澜与几位王妃说着家常，徐怀瑾则细心照顾着几个年幼的皇子公主。

酒过三巡，朱元璋忽然放下筷子，看向朱雄英：“大孙，允烨就藩的事，都安排妥了？”

这话一出，暖阁内静了几分。

朱雄英正色道：“爷爷放心。扶桑平安府的王府已建成大半，估摸四月便能竣工。赵王护卫两千人，已从神策军后备营中遴选完毕，皆是精壮忠心之士。一应属官，吏部也已拟定名单，都是干练之人。此外，工部拨了二十万两，用于王府内器具采买、道路修缮。孙儿想着，待王府建成，再让允烨在京中完婚，携王妃一同赴藩，也更稳妥。”

朱元璋点点头，目光转向坐在下首第三桌的朱允烨：“烨儿，你自己可有什么想法？”

朱允烨起身，恭敬道：“孙儿全听皇祖父、母后、皇兄安排。扶桑新附，教化不易，孙儿定当勤政爱民，宣扬王化，不负朝廷所托。”

常太后闻言，眼眶微红。她看着这个皇子，想起他从小体弱，如今却要远赴重洋，心中万般不舍，却只能强颜欢笑道：“烨儿长大了，懂事了。”

马秀英适时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年的，不说这些。烨儿，来，到曾祖母这儿来，尝尝这鱼翅羹，你最爱的。”

朱允烨应声过来。马秀英拉着他坐下，亲自舀了羹汤，又对朱雄英道：“皇帝，烨儿的婚事也该操办了。他这一去扶桑，不知何时才能回京，总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在身边。”

徐怀瑾温声道：“皇祖母说的是。孙媳已让大宗正寺留意了，有几家闺秀都不错，年后便安排相看。”

常太后擦了擦眼角，道：“怀瑾费心了。烨儿性子静，得找个性格爽利些的，能帮衬他。”

“母后放心，儿媳省得。”

气氛重新缓和。宴席继续，又几轮酒菜后，话题渐渐转向了另一桩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