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铁路通南北!(2/2)
朱栋会意,接口补充,语气平静如叙述事实:“据乾元线三年运营数据,沿线商税年均增两成,地价涨五成至一倍,货运量增四成,隐形成本节省更巨。熙盛线贯通南北,其效必数倍于直隶一线。保守估计,全线通车后,每年直接新增税利不下三百万两,间接拉动之利不可胜计。以此收益偿还本息,绰绰有余。即便短期或有不足,以朝廷岁入之稳,调剂偿还,亦非难事。此所谓‘以未来之利,解当下之困’,并非盲目借贷。”
数据支撑,逻辑清晰,让人难以反驳。
这时,魏国公徐辉祖洪亮的声音响起:“陛下!王爷!道理臣不太懂,但臣信得过朝廷,信得过陛下和王爷的眼光!这国债,听着就靠谱!臣愿认购五万两,算是为这南北铁路,出一份力!”
“臣认购三万两!”鄂国公常茂紧随其后。
“臣认购两万!”曹国公李文忠也表态。
勋贵集团率先响应,既是表态支持,也是一种投资嗅觉。
文官队列中,一些出身商贾或心思活络的官员也开始交头接耳,盘算利害。
然而,藩王班列却一片沉默。秦王朱樉脸色铁青,晋王朱?眼神阴郁,燕王朱棣垂眸不语。
他们看到的不只是铁路和国债,更是这背后皇权的进一步延伸,中枢对地方控制的再次强化。
铁路如铁索,一旦纵横交织,他们这些藩王,特别是边塞藩王,地理上的独立性将大打折扣。
以往天高皇帝远,如今铁甲列车朝发夕至,王府护卫那点兵力,在能快速投送的神策军面前,形同虚设。
朱樉忍不住了。他知道不能明着反对“利国利民”的铁路,但必须发出声音,不能让皇帝和吴王觉得藩王可随意拿捏。
他出列,拱手,努力让声音显得恳切:“陛下圣虑深远,王兄谋划周详,臣等叹服。然……臣镇守西北多年,略知工程之难。铁路穿州过府,征地动迁万千,协调各省州县,千头万绪。更须严防官吏借机盘剥、激起民变。国债虽好,若工程管理失当,滋生贪腐,耗损民力,恐好事变坏事,有损陛下仁德圣名。臣愚见,是否……可先择一二紧要路段试行,待有成法,再全面推开?”
这话说得漂亮,看似关心工程,实则想拖延、缩小规模。
朱雄英看了朱樉一眼,没有立刻驳斥,而是转向朱栋:“皇叔于工程营造、新法推行,经验最丰。于秦王所虑,可有良策以解之?”
他将问题抛给朱栋,但问策的姿态,彰显的是皇帝的最终决断权。
朱栋从容道:“秦王所虑,实乃工程通病。故此,臣建议,成立‘熙盛铁路工程总指挥部’,直接对陛下负责。指挥部设总监一人,由陛下钦定;副监若干,由工部、户部、都察院、科学院及沿线主要省份官员充任。下设审计、监察、技术、征迁、劳工诸司,规章先行,分权制衡。”
他具体说道:“所有款项,大明银行直拨,用途明细旬报;物料采购,公开招标,取最宜者;征地补偿,按市价溢价两成公示,补偿银由银行直达民户,并优先录用失地者参与建设,付给工钱;设‘民情申诉直递通道’,百姓遇不公可直书投递指挥部监察司,查实严惩;工程各段进度、款项支出,每月于《大明日报》公示,天下督之。”
顿了顿,他看向朱樉,语气淡然却有力:“至于秦王所言先试行……铁路之利,贵在成网。若片段零修,效益大减。朝廷既有决心办此大事,便当统筹全局,一气呵成。当然,指挥部成立后,欢迎诸王、各省举荐干练公正之人参与监理,群策群力,共襄盛举。”
朱樉被噎了回去。举荐人?举荐了就等于被绑上战车,分担责任。他嘴角抽动,最终低头:“王兄思虑周全,臣……并无异议。”
晋王朱?和燕王朱棣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对方眼中的无奈。朱棣暗自叹息:皇帝已完全站在吴王一边,且自己权威日隆,理由充分,布局周密。此刻反对,不仅无效,反会招致猜忌。他出列,躬身道:“陛下,此乃强国富民之壮举,臣棣唯愿早日见铁路通达北平,便利军民,巩固北疆。北平布政使司及燕王府,定当全力配合朝廷勘测征地事宜。”
他以退为进,表态支持,却将重心落在“配合”上,守住藩王不直接出钱、不出主导力的底线。
朱雄英深深看了朱棣一眼,颔首:“五叔忠公体国,朕心甚慰。”
他不再给其他藩王发言的机会,目光扫过全场,朗声道:“熙盛铁路,连通南北,功在当代,利在千秋。朕意已决:工程总投资,估作一千五百万两。朝廷由国库分四年拨付七百万两,首期二百万两。其余八百万两,发行国债募集。”
他停顿,加重语气:“为示朝廷决心,朕之内帑,认购五十万两债券。另,诏令皇室宗亲、文武百官,量力认购,以为天下倡。”
“陛下圣明!”朱栋率先躬身。
“陛下圣明!”支持改革的勋贵大臣齐声应和。
“臣等遵旨!”茹太素等虽仍有忧虑,但皇帝已做出决断,且方案相对周全,也只能领命。藩王们亦纷纷躬身,表示服从。
朱雄英最后道:“具体债券发行细则、指挥部人员遴选,由内阁会同户部、工部、议政王,三日内详拟章程,报朕裁定。退朝!”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会之后,圣旨和《大明日报》的特刊,将“熙盛铁路国债”的消息传遍京城,继而飞向各省。
大明银行应天分行门前,一连三日排起长龙。富商巨贾、官员管家、钱庄掌柜、乃至有些家底的中产之家,都想来亲眼看看这“国债”模样,计算一下是否值得投入。
银行内特设的债券发售厅柜台后,一沓沓崭新债券陈列。
淡黄特制纸,触手挺括,对着光可见复杂水印与“大明”“铁路”微缩暗纹。正面图案精美,左侧万里长城蜿蜒,右侧火车穿山越岭,上方“大明熙盛铁路建设国债”几个大字雄浑有力,面额数字采用套色印刷,不同角度泛不同光泽。下方三枚鲜红大印:大明银行总行之印、户部之印、大明铁路管理司之印,庄严醒目。背面是条款、编号及预留的承兑分行盖章处。
“防伪至极啊!”一个徽商代表捏着样券,对着窗口光线仔细查看,啧啧称奇,“这纸,这墨,这水印,这凹凸印,仿造难于登天!更别说还有编号、登记、分行骑缝章……朝廷这是动了真格!”
“年息五分,还能抵税,这比放贷稳妥,比囤货省心!”另一个山西钱庄的掌柜飞快地打着算盘,“买!得多买点!”
皇帝内帑认购五十万、吴王府认购一百万两的消息早已传开,魏国公等勋贵带头认购,更是极大的信誉背书。
十日后,首期五百万两债券,销售一空。大明银行紧急请示,是否加售。
乾清宫西暖阁,朱雄英看着户部呈上的售券汇总,脸上露出登基以来少有的畅快笑容。他对一旁正在研究新式机车传动图纸的朱栋道:“皇叔,看来天下人对朝廷,还是有信心的。”
朱栋放下图纸,微笑:“陛下,信心来自于朝廷数十年来实实在在的作为。百姓、商贾眼睛是亮的,他们能看到日子在变好,机会在变多,朝廷的承诺在兑现。这才是国债能成的根本。”他顿了顿,“不过,售券顺利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工程启动,才是真正的考验。指挥部人选,尤为关键。”
朱雄英点头,目光锐利:“朕明白。总监之人,必须既有才干,又忠心体国,还能协调各方。朕已有人选……”
叔侄二人就具体人选、工程监督细节又商议了半个时辰。朱栋提出建议,分析利弊,朱雄英权衡决断,最终基本达成一致。整个过程,朱栋始终把握着辅政的分寸,提供专业意见,但将人事决定权和最终拍板权,明确留给皇帝。
离开乾清宫时,朱雄英亲自将朱栋送到殿门口。春风吹动两人的衣袍,朱雄英忽然低声道:“皇叔,今日朝上,秦王叔他们……心里怕是憋着火。”
朱栋驻足,望着宫墙外辽阔的天空,缓缓道:“陛下,改革总会触动既得利益。他们习惯了藩王威福自专的日子,眼看权力被一点点纳入国家法度,心有怨怼,亦是常情。只要他们不越线,朝廷便以亲王礼待之,以国法约束之,以铁路通衢之利导之。若有人敢越线……”
他没有说完,但朱雄英已然明白。皇帝轻轻握了握拳,感受着指尖的力量。他知道,有皇叔这位定海神针在旁辅佐,有新政打下的国力根基,有逐渐聚拢的民心,更有自己日益坚定的意志,这大明的铁轨,必将沿着他和皇叔共同绘制的蓝图,坚定不移地铺设下去,直至连通万里山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