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玄玦归寺渡众生(1/2)
玉门关的晨光,在叶寒舟孤影远遁、瑶光派银河东归之后,似乎变得更加清澈,也更加寂寥。
玄玦独立于雄关东门的最高箭楼之巅,僧袍在带着细沙与青草气息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他并未目送那两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决绝的背影消失在地平线,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关前那片战场——更准确地说,是投向了昨日青霄冲天而起、今已空明如洗的苍穹之下。
那里,銮驾的残骸已被清理大半,露出被青色霞光滋养后、铺着一层薄绿的地面;青铜兵俑或化为真正的雕像肃立,或被拆卸运走;投降的部族战士在监管下开始参与最简单的清理与重建工作;关内升起的炊烟与叮当的修复声交织成劫后特有的忙碌景象。生机在疮痍之上顽强萌发,希望与伤痛并存。
玄玦双手缓缓合十,置于胸前。这个动作他做过无数次,或为祈福,或为降魔,或为超度。但此刻,他的姿态格外庄重,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朝圣般的肃穆。他并未低头,而是微微仰首,清俊的面容迎着东方渐炽的阳光,悲悯沉静的眼眸,深深凝视着那片昨日曾被无瑕青光照亮的虚空。
深深一拜。
这一拜,身躯微躬,僧袍垂落,久久未起。
非拜神佛,非拜天地。
而是拜那以身镇劫、魂化青霄的英灵,拜那跨越九世、生死不渝的至情,拜那涤荡妖氛、还乾坤以清宁的牺牲与奉献。
“云施主,苏姑娘。” 玄玦心中默念,声音唯有自己可闻,却重若千钧,“二位以无上慧剑,斩断累世孽缘;以至情至性,净化至邪至恶。身虽逝,神长存;魂虽散,道长在。青霄一缕,光耀千古,泽被苍生。此等功德,胜造浮屠万座;此等牺牲,重于泰山北斗。贫僧谨代表此间得脱苦海之芸芸众生,稽首以谢。”
他维持着躬身之姿,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掠过许多画面:初见时云孤鸿身负业障、魂魄有亏却眼神不屈的模样;苏凝眉冷若冰霜却屡施援手、眼中深藏无尽悲悯与疲惫的惊鸿一瞥;葬星海祭坛前得知九世真相时的震撼;黄沙古城的并肩作战;轮回殿中的因果明悟;直到昨日,那两道身影于毁灭中绽放、于牺牲中永恒的最后光华……每一个片段,都加深着他此刻心中的敬意与悲悯。
良久,玄玦缓缓直起身。阳光落在他光洁的额头与悲悯的眉眼上,镀上一层澹澹的金辉。他转身,目光扫过关墙上下。
他看到天枢宗弟子在玉衡子的指挥下,忍着悲痛收殓同门遗骸,清点损失,眼神中虽有哀伤,却也多了一份劫后余生的坚毅与对重建宗门的期盼。
他看到归附部族的代表正与天枢宗长老交涉,神情忐忑又隐含希冀,渴望在这新的秩序中寻得一席安稳之地。
他看到梵音寺的僧众穿梭于伤兵营与难民聚集处,施药疗伤,宣讲佛法,安抚惊魂,以温和坚定的行动实践着“慈悲济世”的信念。一些原本凶悍不驯的俘虏,在僧人们不厌其烦的诵经与劝导下,眼神中的戾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悔恨,乃至一丝微弱的向善之光。
他看到关外那片新绿,在阳光下舒展着柔嫩的叶片,星星点点,虽微不足道,却昭示着这片土地顽强的生命力与未来的无限可能。
他也看到了隐藏在这初定局面下的暗流:资源分配可能引发的龃龉,各部族间固有的矛盾,幸存者心中难以磨灭的创伤与阴影,对龙皇遗毒是否彻底清除的隐忧,以及中原各派势力撤走后,西域未来长久安宁的挑战……
魔劫虽平,人心之劫、伤痛之劫、重建之劫,方兴未艾。
“阿弥陀佛。” 玄玦低诵一声佛号,这声佛号不再仅仅是对逝者的超度,更包含了对生者前路的祈愿与担当。
他步下箭楼,僧鞋踏过沾染了露水与暗红血渍的台阶,发出轻微的声响。早有随侍的弟子与几位梵音寺高僧迎上。
“方丈。” 为首的慧觉长老合十行礼,“天枢宗玉衡子掌门方才又遣人来请,望方丈能多留数日,主持大局,共商西域善后长久之策。”
玄玦轻轻摇头,目光温和而坚定:“玉衡子掌门经此一役,威望能力皆足堪重任,更有西域诸部人心初附,天枢宗根基犹在,善后之事,彼可徐徐图之。我寺在此,已有慧觉师兄并诸位长老执事,精通庶务,熟知边情,足以辅左玉衡子掌门,处置具体事宜,安抚人心,传播佛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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