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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晨苑风轻意自闲,观儿博弈似观烟(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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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这是一个父亲对败家儿子的抱怨。

但听在白斐耳朵里,却并非如此。

擦屁股这三个字,意味着底线。

梁帝清楚苏承锦面临的财政绝境,清楚太子的经济封锁正在勒紧关北的脖子。

白斐心里清楚,梁帝此刻不可能去帮苏承锦,就算抛开世家的因素,也不可能。

因为梁帝非常想看看苏承锦在被逼到绝路时,能爆发出怎样的反扑之力。

但同时,他也划定了底线。

关北不能崩,老九不能死。

真到了山穷水尽的那一步,他这个坐在龙椅上的爹,会亲自下场,掀翻棋盘,把那个烂摊子接过来。

这便是帝王的平衡术。

绝不轻易施恩,但永远握着最后的救命稻草。

白斐在这个恰当的间隙开了口,提了一件看似与朝局毫不相干的事。

“陌州那边,近日有些动静。”

梁帝敲击石桌的手指停住了。

他没有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白斐一眼。

“有人频繁接触陌州酒业的龙头魏家,以及……元家。”

“元家?”

梁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是。”

“看架势,他们似乎在筹划什么针对封锁的买卖。”

“想从南面撕开一道口子。”

梁帝的手指在石桌上重新敲击起来。

这一次,节奏比刚才快了些。

“不必去管。”

他站起身,掸了掸常服的下摆,沿着御花园的石径,缓步往前走去。

白斐后半步,紧紧跟随。

石径两侧种满了各色名贵花卉,此刻正值春日,花开得极盛。

微风拂过,英缤纷。

梁帝走了几步,忽然补了一句。

“老九若能自己找到活路,朕省心。”

他负手而行,步履平稳。

“他若找不到,朕反而要多点麻烦。”

白斐低头应是。

两人沿着石径走过一座假山。

假山上的流水潺潺,入下方的锦鲤池中,激起一圈圈涟漪。

梁帝停下脚步,看着池中争抢鱼食的锦鲤,话题再次跳跃。

“世家那边,清剿到什么程度了?”

白斐的脑海中迅速调出吏部和缉查司的密报,条理清晰地作答。

“北面三州的世家根基已基本铲除。”

“酉州朱家满门抄斩后,其余各州世家风声鹤唳。”

“田产、铺面、隐匿的人口,已全部归入官册。”

“地方卫所的兵权也已收归兵部统辖。”

“南面呢?”

“南面尚未动手。”

白斐如实回答。

“太子殿下行事谨慎。”

“南面世家根深蒂固,与地方官府盘根错节。”

“吏部目前正在拟定名单,户部在核查账册。”

“按太子的部署,预计入夏之前,以清查盐引为由头,开始动手。”

梁帝伸出手,拨了拨池边一棵垂丝海棠低垂的枝条。

“北面清得干净,是因为老九在那边闹了一场。”

梁帝看着指尖娇嫩的花瓣。

“北边的世家被老九的恶名吓破了胆,老三去收尾,自然顺理成章。”

他松开手指。

枝条猛地弹回去,几片粉白的花瓣承受不住这股力道,脱离了枝头,飘飘忽忽地入锦鲤池中,瞬间被几条肥大的锦鲤吞食。

“南面不一样。”

梁帝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南面的世家,那是几百年的老树盘根。”

“动一家,牵十家。

”“老三想用温水煮青蛙的法子,一点一点地剥他们的皮。”

“剥皮抽筋的事,哪有不见血的?”

“他想不沾腥气就把事办了,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白斐跟在后面,没有接话。

他知道,圣上这是在点评太子的手段。

“且看看老三能做到何种地步吧。”

“无论如何,都与朕没什么关系。”

石径走到了尽头。

前方是一座建在土丘上的八角凉亭。

亭子四周没有遮挡,视野极佳,能俯瞰大半个御花园。

梁帝拾级而上,走进亭中,在汉白玉的石凳上坐下。

白斐立在亭柱旁。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洒在琉璃瓦上,折射出刺眼的光芒。

梁帝靠在亭柱上,双手随意地搁在膝头。

他没有话,目光投向极远处的宫墙之外。

亭外的花树在风里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细响。

沉默。

极度漫长的沉默。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梁帝才缓缓收回目光,开口问了今日最关键、也是最致命的一个问题。

“习崇渊,到哪了?”

白斐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寸,语速极快,报出了一个精确的位置。

“按老王爷车架的脚程算,明日午前,该入城。”

梁帝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明日啊……”

梁帝拉长了语调,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明日习崇渊入朝,那明和殿上,必然热闹得很。”

他看着亭子外光影斑驳的地面。

“老三攒了半个月的折子,憋了半个月的火气,必然会借着老王爷回朝的东风,一股脑地砸出来。”

梁帝收起嘴角那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语气重新变得平淡。

“朕倒要看看。”

“习崇渊在关北待了整整一个月。”

“他那双看了一辈子兵马的眼睛,到底看到了什么。”

“他回京之后,站在朕的面前,能出什么不一样的话。”

风吹进亭子,撩起梁帝月白色的常服下摆。

白斐站在一旁,看着这位掌控大梁数十年的帝王。

他知道,整个樊梁城,整个东宫,甚至整个天下,都在等武威王习崇渊的证词。

太子在等这把刀下。

卓相在等这阵风刮起。

所有人都在焦虑,在筹谋,在如临大敌。

只有眼前这位帝王,坐在御花园的凉亭里,像看戏一样等待着最终的结局。

“圣上。”

白斐的声音极轻。

“明日朝堂之上,若太子殿下携百官发难,老王爷又据实以告,证实安北王确有抗旨之举……”

“圣上打算如何处置?”

梁帝站起身。

他没有回答白斐的问题。

他伸出手,拍了拍常服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

动作随意,自然。

然后,他迈步走出凉亭,踏上向下的石阶。

“处置什么?”

梁帝背对着白斐,头也不回地往御花园的出口走去。

他的声音顺着风飘回来,带着一种不可言喻的底气。

“朕又不是第一天当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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